她在街边徘徊了片刻，似乎在找什么方位，之后进了一处高楼小区，上了13号楼的天台，便指尖凝起一簇光，划破了掌心。

鲜红的血滴落在天台正中央，就算黔墨是司马家的学渣，现在这么明显的事也还是看得出来的——此处是极阴之地，因为没有神笔，欠缺法器的司马晴现在做不了太复杂的仪式，所以只能用自己的血，而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

呼呼——

随着默念而起的祷文，天台中央旋起了阴风，萦绕着那滩血迹旋转，将司马晴包裹其中。司马晴阖眼念咒，脚下的血被卷进阴风里，在周身围成茧，转而血丝一条条一条条飞离出来，于半空结成了一张网！

此时的黔墨化身为犬，潜伏在黑夜的云里，那双深黑且星亮的眼透过缝隙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灵敏的耳朵不放过任何细节。

网那头很快出现了画面——悠悠的红铜水，黯然的冥界光，再是眼熟的阴司古楼，和高大的地藏王像。

佛像下，男人正在打坐静修，那红色艳丽的长发耷拉在一侧肩上，宽松的衣袍让他看上去越发精瘦。没穿制服的他少了些不苟言笑的严谨，甚有几分超级男模的迷人气质。却那双绛红的眼睁开霎那，冰山般的气场仍是犀利强大。

“女人，你好大胆子，敢窥探阴司？”他的眼没有特定看向哪里，只是无焦点的停在虚处，但瞳孔中却清晰映照着天台上的司马晴。

除了扮相，血网中的多恶鬼似乎别来无恙，然而司马晴还是察觉到他的气色有些虚：“你好像伤的很重呀？”

“无妨。”他淡淡两字，仿佛受伤这种事从来和自己无关，却这时一个小鬼进来，手里拿着个水晶杯。

“鬼王大人，吃药了。”

男人并没有避讳，一口气把药喝了，随后小鬼又道：“再过三四天，您情况好转了些，我就去罗布泊看着那个司马玹蔺。”

“你这两天去给他送饭时，情况如何。”多恶鬼王询问，其实也就是专门说给司马晴听的。而小鬼自然没有察觉司马晴的术法，有什么就说什么。

“送是都按时送去了，但那臭小子不吃，还成天摆着一张脸给我看。反正他现在已经异变了，还有封印，就他那个样子，一两百年不吃不喝都死不了的。”

“那是他的事，你只要好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就行了。”多恶鬼王冷冷，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无所谓。

小鬼赶紧诚恳的点头：“是，我知道的。那我就先走了，等会儿煎药的材料还差几样，我得赶紧去葬生林找，不然赶不上时间。”

“辛苦你了，自己多加小心，葬生林里凶兽颇多，保命要紧。”男人的叮嘱毫无感情，可小鬼还是被关爱的欢天喜地。

等小鬼走后，多恶鬼王又对司马晴说：“如你所见，司马玹蔺现在并没有问题。”

“我不是来问他的。”司马晴否定的很快，但之后又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多恶鬼王从来简洁明了，司马晴又想了想，一个深呼吸后也决定快人快语。

“你是阴司鬼王，虽然管不了十大判官，也不能让他们开启述命罗盘，而且我也知道，如果一个人的存在被抹去了，阴司也不一定会留下痕迹。但我还是放弃不了，这件事就像我心里的刺，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个现在怎么样了，是活着还是死了。”

“你是个正直的人，在阴司这么多年，肯定有办法。你能帮我吗，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司马晴眉眼间满是无奈，而这样的请求谁都没有惊讶，不管是多恶鬼王还是黔墨。

之前吃饭时司马兰英聊起过裴昶，那时候开始黔墨就觉得司马晴不太对劲了。又或者早在跟月老告别的那个时候，司马晴这丫头就已经生出了什么念想。再或者，当这丫头决定问天书什么问题时，心里面就已经有了某个决意。

那决意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就如现在发生在眼前的一样。黔墨不能理解人类口中所谓的爱情，还有那些比较复杂的感情，他只懂自己心里在乎的只有司马家，而比司马家还要在乎的，是司马晴。

就像司马晴说的那样，裴昶是她心里解不开的死结。这个结似乎跟她的生活关系不大，可这个结却又总是无处不在，不经意间就会变成心上的刺，猛然扎的一个疼。

多恶鬼王静静看着那女人，绛红的眸终是缓缓阖上了：“阴阳互不干涉，你当明白。上次你来本座府上，亦是问过了同样的问题吧。”

“女人，不管要找的人是谁，你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既如此，何必庸人自扰，当断则断方是正途。别忘了你是司马家人，逆天而行不是小事，有些后果不是你一介凡胎能承担的。”

他的话充满了禅意，三言两语似乎就把司马晴说道了个透彻，可司马晴沉默不语，凤目中是不想让步的倔强，只眼角的泪痣让她看上去是那样悲伤。

难挨的沉默在阴风里沉淀，司马晴在关闭血网时苦苦笑了笑：“多恶鬼王，你的忠告我听明白了，但对我们这些凡胎来说，有些事哪怕头破血流也非做不可。”

她脸上写着淡然，可那更像是散不去的阴霾。阴阳互不干涉，她懂什么是天道严谨，也懂什么是天威不可触怒，所以也不会再为难多恶鬼王。六百多年来，这男人已经为司马家付出了太多。既是同伴，就该留彼此一些余地。

血网关闭，阴风散去，天月将白的破晓已然来临。却这一夜，司马晴很不快乐。

“小姑姑，你要出去啊？”

回到别墅已经是早上七点多，司马晴和黔墨刚进门就撞见着装正式的司马兰英。说实话，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司马兰英了，重新穿上正装的她似乎找回了些过去的精气神，只是精致的眉眼间仍旧的不见生气：

“是啊，你奶奶让我出去办点事，你们怎么才回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司马兰英不过随口说说，说完立马就赔笑改口，“你看看我，真是的。你毕竟是未来家主，我居然还过问起你的事了。”

“小姑姑，你别……”司马晴不想看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可才开口就被司马兰英打断。

“好了，小晴，你什么都别说，我懂。”她笑笑，想想又道，“对了，昨天本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的，但后来给忘记了。你跟黔墨最近有没有看到司马玹蔺啊？”

“他之前还找过我一次，还让我帮忙撮合他和你来着。”司马兰英有些不好意思，而司马晴和黔墨不约而同的挑了眉毛。

两人对视一眼，便是黔墨打哈哈道：“咱小晴最讨厌那个跟屁虫了，你帮忙他瞎撮合啥呀！”

“就是啊，我烦他都来不及，你就别瞎帮忙了。再说我怎么会知道那个四眼田鸡在哪儿，我对他的事才不感兴趣。”司马晴一脸厌恶，这让司马兰英很是吃惊。

“糟了，我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司马司马兰英看看手表，匆匆忙忙的出了门，而司马晴的脸色就此沉了下来——

想不到司马玹蔺那家伙还偷偷找小姑姑说过这种话，那男人真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