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动不动就拿‘不当家主’来要挟。我告诉你，要不是就你一个孙女，我老早就换人了。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丫头，根本就带不好司马家！”

“我自私自利？”司马晴瞪眼，心里像被狠狠扎了一下。她要真自私自利，就不会回来，就不会去不周山，就不会把五百年一次问天书的机会浪费在确定多恶鬼王究竟是不是司马家同伴的事上！

为了这个家族，为了那些责任，她几乎牺牲了全部，放弃了全部，可到头来，奶奶居然还在说这样的话，还在对她所做的努力视若无睹，况且……

自私自利这个词眼，背后说的不就是裴昶的事吗？

司马晴沉默了几秒，气氛也因此变得尖锐。黔墨看的出来，红双的一句自私自利，小晴的眼睛都要红了。

“小红双，你这就说的过分了，太冤枉小晴了。”黔墨打哈哈想调节下气氛，但并没有什么用。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不仅仅是司马兰英的问题了。这祖孙俩的矛盾，简直就像个解不开的死结。

“黔墨你别说话，这是我跟她的事。”司马晴压低了嗓音，目光锁定着司马红双，“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认为我自私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不在乎。神笔你要给就给，不给拉倒。家主我够不够格，这些我现在都不管，我只要你放小姑姑自由。否则别怪我，我会真让你看看什么是自私自利。”

“小晴……”司马志露出难色，这丫头的脾气真像极了她奶奶，甚至比年轻时候的红双还要硬。而司马红双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孙女，这丫头从来说得出做得到。

“哼，你想做什么？你就是想为了你那个裴昶而把整个司马家都拉下水、把天官的职责和家族几千年的荣誉都毁于一旦吗？就为了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男人？”

司马红双说话从来都不好听，尤其和司马晴吵架的时候，嘴上绝不会留情，字字句句都往心上扎。

司马晴从小就习惯了奶奶带来的心寒，早就暗暗发誓不会再因为她说的话伤心，即便再怎么难听的话，自己顶多当是有人放了个臭屁：

“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我也不想跟你吵我们那些事，我就问你小姑姑的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没听你小姑姑说吗，她现在回来了族里挺好的，也都习惯了。”司马红双冷着脸，既然让司马兰英回来，就不会轻易放她走。本家人毕竟太少，而旁系氏族尽管臣服本家，但那也是因为不得不顾及着本家血脉的力量，其实某些旁系族人的心里，对本家并不服气。

这些事情司马晴应该知道，但就算知道，在家主的位置上和不在家主的位置上，对这事的看法和感觉截然不同的。说到底这孩子还是太年轻，还是有些浮躁和冲动，只想着为司马兰英争取自由，却不明白多留一个本家人在身边，往后能压住旁系的底气就会更充足。就算司马兰英修为平平，但本家的血脉还是不争的事实。

司马红双做的一切都为了孙女，希望她往后的路不会太坎坷，可这孩子偏偏那么好强，偏偏不愿被小看，偏偏总想着靠自己去保护那些她想保护的人。

司马晴的心意，司马兰英又怎么会感觉不到，但她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那么向往着离开司马家，却这份坚定此刻竟比不过希望祖孙俩息事宁人：

“小晴，真的算了吧，你们也别吵了。为了我这么点事何必闹成这样？再说我都离开公司这么久了，现在回去也没意思了，说不定一切还都得从头来过，算了吧。”

司马兰英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也反复在这么告诫着自己，而同时理智也一直提醒她：只要司马红双还在司马家一天，那么谁也别指望能有自由！

“小姑姑！”司马晴接受不了司马兰英的这份懦弱，对奶奶的叛逆让她看不得别人屈服于奶奶，而司马兰英反倒劝起她来。

“真的，我没关系的小晴，算了吧，我回都回来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你的好，小姑姑都会记在心里的。你奶奶年纪也大了，你就别和她置气了。”

怎料这话司马红双竟不爱听：“什么年纪大了，我可从不做倚老卖老的事。兰英，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恨我，但我也都是为了小晴和司马家，我也不怕你恨我。我知道，你在后勤做的也不愉快。你毕竟是本家人，如果我现在让你离开族里，一来我家主的威严保不住，二来在族里，你没用的名声只会变本加厉。”

“我看你以后就留在本部打杂吧，大家都忙，你主要就照顾照顾元严。这样对你我，面子上都能保住。”司马红双突然给了个提案，明眼人都知道，她其实还是做了让步，算是给自己孙女表达了一下歉意。

而提到元严，司马晴也于心不忍。整件事里面，元严那孩子是最无辜的一个。司马玹蔺究竟和“那个人”有没有关系，这点还没查明，出于谨慎，未免打草惊蛇，这件事也还不能告诉司马红双。

见司马晴不说话了，金牌和事佬——四叔赶紧赔笑调解：“是啊是啊，我看这样也挺好的，而且外面上班哪儿有族里福利好，再说身为天官一族的，总还得为世界和平做点贡献嘛。大家都在生死线上，让兰英一个人搞特殊也不好服众嘛，旁系的又得说我们本家为所欲为什么的了。”

“小志啊，你这张嘴可真会说话。”黔墨没心没肺的酸了一句，但也不是排斥的态度。祖孙俩吵架他其实也司空见惯了，就像司马志说的，再怎么闹也都还是一家人，尤其还是要同生共死的一家人。

大概是看在司马元严的份上，司马兰英的事最后也就这么定了。司马晴并没有觉得帮上了小姑姑，那种无法自由的痛苦没人比她更懂，可司马兰英还是坚持要答谢她。

推脱不掉，司马晴和黔墨也只好赴约。餐厅的包间里，司马兰英叫了一桌菜，但司马晴可真吃不下，也只有黔墨兴高采烈的胡吃海喝着。

“小晴，你就别不高兴了，你真的已经很帮我了。至少我在总部的别墅里帮忙，不用再在后勤部受闷气了不是？”司马兰英想让她宽心些，说着把筷子塞到她手里，还给碗里夹了些菜。

可司马晴还是没吃，只是苦苦笑笑：“小姑姑，族里你跟我最像，看你这样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瞧你说的，什么难受不难受，这都是命。再说了，留在族里也挺好的，虽然是无名英雄，但其实也没那么差，至少咱们为这片土地为这个国家所做的，历史都会记住的。你看看外面，大家安居乐业，这里面都有咱们司马家一份功劳，想想不也挺好吗。”

司马兰英看着窗外街道，司马晴也跟着看了过去——车水马龙，人们忙碌而安详，有人带着幸福的表情，有人挂着生活的愁苦……如果没有天官在暗处平衡着世间秩序，这世界定然不会是今天这番景象。

或许司马晴真应该看开点，就冲着井然有序的世道，他们司马家人也应该心里宽慰。可是，天官也是普通人啊！

“小姑姑，你说的这些都知道，也明白，不然我们司马家也不会几千年来都这么死心塌地。我们责任不小，做的好应该引以为荣。但我只要想到我爸妈、还有四叔一家、元严和你……我这心里就没法舒服。我们牺牲的太多太多了，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我希望司马家可以也有个能过正常日子的，这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