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这时司马玹蔺又是笑了。
“司马晴,我不管你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有些话我就是想告诉你。反正我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不怕有什么不能给你说的。”他嗤之以鼻,眼中不是阴险狡诈,也不是那种道貌岸然,而是极为少见的不羁和狂妄。
“除了生在旁系一族,除了你身边有条忠心的狗,你有哪一点比我强?像你这样无能的人,当不当家主都只会让别人为你牺牲,说真的,你就是个小姑娘,连你奶奶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让别人为我牺牲了。”司马晴压低了嗓音,这无疑是她最反感的话题之一。
司马玹蔺看着她,像是在欣赏那眼角下俏皮的泪痣:“你还记得江家老宅的阴宫里,你差点被妙言打死吗?”
“哦,不,你当时灵力耗尽,估计记不得了。”司马玹蔺调侃,像个说书先生,“我也是事后听我的鬼魅告诉我的,要不是你的鬼魅牺牲了自己,你的小命早就挂在那个阴宫里了。”
“什么?”司马晴眸光一沉,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事,却想起之前在不周山,自己的鬼魅确实无法召唤出来。可她的鬼魅十三岁起就没有再饲养过,难道当时并不是因为自己的鬼魅太虚弱了?
她还在疑惑,便司马玹蔺又说道:“小晴,你的事情,从小大到我可都在关注。你的鬼魅,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养过了吧。你是不是觉得有黔墨在身边,再养个鬼魅也是多此一举?但人家鬼魅可不这样想。就算你这么对它,就算它弱的跟纸一样,生死关头还连命都不要的保护你,而你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
“小晴啊,怎么你在巴黎呆了两年就变得这么冷血了?你想想,鬼魅和黔墨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却别,你能这么无情的对它,以后估计对黔墨也差不多吧。可能哪天黔墨也这样为你牺牲了、四叔为你牺牲了、奶奶为你牺牲了,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说像你这样被成天保护着的小姑娘,以后当了家主,是不是还要有更多的人为你去送死……”
“住口!”司马晴听不下去了,心里一团乱,而司马玹蔺反倒得意起来。
“我可没有骗你,不信你可以问问你那条死忠的狗。”
“……黔墨?”司马晴回头,才发现黔墨不知几时已经回来了石室。
“小晴,你别听他胡说,你不是那种人。”黔墨宽慰一句,走到冰前像看奇珍异兽般的瞅着司马玹蔺,“我就说他们怎么还没出去找我,不想都知道是你这个四眼田鸡在罗里吧嗦的编故事了。”
“你这个人就是太讨厌了,讨厌还没有自知之明,所以现在终于栽了吧?”黔墨没心没肺的对司马玹蔺说风凉话,而司马玹蔺不以为意。
“都好几百岁的老狗了,能不能别老跟中学生一样幼稚?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也跟那鬼魅一样,稀里糊涂就为你的主人死了?”
“哼。”黔墨冷冷,之后的话想都没想,“死了就死了,那也是老子心甘情愿的。”
那犬神说的理直气壮,好像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正常的事了,可气氛却因此沉了下来。
“小晴,既然都处理好了,我们走吧。我是真饿了。”黔墨依然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却司马晴没反应,只看着他,用心念传音问道:
“司马玹蔺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我的鬼魅真在江家为我牺牲了?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黔墨有些踟躇,眼睛躲开了司马晴的视线,而后决定了什么一般,对视回去:“你十三岁开始就当自己没有鬼魅这个式神了,现在出事了,你在意?”
“我为什么不在意?那可是从小就跟我的式神,是我的影子,就算我不用它了,它也是我的伙伴。黔墨,你为什么这样说?你觉得我当它是道具,说用就用、说丢就丢?”司马晴有些生气,觉得黔墨这样想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
而黔墨沉默片刻,心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又没心没肺的浮出笑意:
“别管什么鬼魅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就像我刚刚说的,即使为你死了,那也都心甘情愿,死得其所。”黔墨此刻没有继续用心念传音,把这番轻描淡写却又浓墨重彩的话说给了每个人听。
他耸耸肩膀,双手无甚所谓的放进了裤兜里,好像乏了似的,又率先独自先离开了这里——本来是不放心司马晴才过来看看,可据点核心的邪神封印的力量太强,他实在没法多呆下去,何况鬼魅的事……
并非他不说,而是他不敢说。
江家对付妙言时,鬼魅是怎么为了救司马晴而不惜一切的,那种悲凉没有谁比黔墨看的更清楚。他知道司马晴是怎样的人,但心里仍旧会怕,怕她对鬼魅会不那么在乎。他觉得自己和鬼魅最大的区别,也不过是在司马家的地位稍微高了那么一点。对司马家而言,它们都是道具,如果坏了、废了,后面总会有替代品。
他不说,是怕司马晴的反应会让他失望;
他不敢说,是怕这样的失望会让自己对司马晴无比心痛。
然而好像是他多想了,是他太神经质了,他的小晴怎么可能让他失望和心痛?但他活的太久了,在司马家太久了,所见所感让他不得不承认人类的自私。但庆幸的是,现在有小晴在他身边。
黔墨的背影再次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这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背影却总会让司马晴觉得放不下心。她知道这犬神心里其实藏着很多事,只是不愿讲,只是讲了或许也不会有谁懂。他和自己的关系有时候好像很亲密,有时候却又似乎隔的很远很远。
石室中寒气逼人,层层叠叠的冥冰让这古老的地方越发阴寒。冰层里,那全身银白的人并不受禁锢,可无论他怎样做,就是不能破冰而出。
嘎嘣——
司马玹蔺又一次偷偷尝试着冲破封印,依然以失败告终的结果不小心弄出了响动。
“呵。”司马晴不禁嗤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失望,我就知道你刚刚那么多废话,肯定是想打掩护好让自己做些小动作。”
“如果现在被封在这里的人是你,你也会这样。”司马玹蔺反唇相讥,却一副放弃抵抗的架势。刚刚的尝试已经是最后一次,他几乎已经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冰里的男人此刻看上去有些狼狈,他好歹也是大学里风光无限、有着不少粉丝的最绅士的历史系教授,谁曾想现在竟然是这个结局。司马晴心心里多少有点同情他,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作死。
“司马玹蔺,我承认你很有头脑和能力,不过你毕竟只是个家主的候补。如果你这么想坐这个位子,就等我死了之后再说吧。”
司马晴犯不着给他留面子,说完就要转身,但司马玹蔺的话又让她停了下来:“小晴,你真的和你小姑姑一样可笑。她和奶奶拗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被关在了这个家里。而你,明明就不想当这个家主,明明就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却非得勉强自己,还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