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回答问题,就是另一个不带温度的嗓音抢在了前面:“你所言之事涉及天道轮回的秩序,鬼差的天命册上怎么可能会有。若是判官掌管的述命罗盘,或许还能够算出一二。”
那红发的男人从楼上下来,换了之前带血的脏衣服,穿了套白色的军装,优雅俊美得令人惊艳。胸前还挂了一枚奇异的坠子。一身气质足以倾倒众生。
“鬼王大人……”那鬼差有些怔,目光一直被那坠子吸引着。可司马晴并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她在意的是多恶鬼王的话。
阴司十殿阎罗,手下配有十殿判官,而述命罗盘就是十位判官共同掌管的法宝,用来推算现世生灵的天命寿数,也就是众所周知的“生死簿”。
述命罗盘需要十位判官一起驱使才能启动,但她司马晴何德何能?这事根本没指望。但如此一想,既然述命罗盘还能推算,那么即便那人的存在被抹去了,是不是天道命理中还是多少会留下关于他的痕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是不是……
“女人,你似乎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红发的男人不觉已到跟前,一句话问的司马晴措手不及,被说中的乱一时间全写在了脸上。
“你管我。”她瞥眼,和多恶鬼王保持开距离,转而却见那鬼差扑了上去。
“鬼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把这晶石戴上了?难道是当年的旧伤又复发了?”那鬼差和老母亲一般,对于多恶鬼王戴上吊坠这事无所适从。前后左右的查看着自己的上司,念念叨叨的全是关切。
“您这伤都已经六百多年了,怎么还没好呢?您看看,您看看,准是上次您非去阿鼻地狱惹得吧!您说您好好的,干嘛非得去那儿折腾呀!真是愁死我们了!”
那鬼差眼角盈着泪光。担心上司竟担心到这个地步,而且还是那个多恶鬼王,司马晴实在是目瞪口呆,下意识朝黔墨看去,想寻求认同,却发现他居然早就走了神,一双眼暗淡无光的没有焦距,也不知是在看着什么,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司马晴愣了愣,但很快又被多恶鬼王的话拉去了注意:
“六百年前我已请罪降为鬼差,与你同级,无需唤我大人。”男人对手下的态度习以为常,一张不领情的丽颜依然美得凝固,而对方仍旧坚持。
“不行!阴司谁不知道,六百年前您是为了给司马家背锅才那么做。冥君们也是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才应了您。虽然您是没有鬼王的职权了,但那也都是表面功夫,这六百多年来,您都还是我们的鬼王大人,要不冥君们早就安排人来替您了!”
“我不管,总之您就是我们的多恶鬼王大人,该报给您的文书就还是要报给您!”鬼差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上面有阴司专门的印鉴封咒,多半装的是近期鬼差工作的总结。而多恶鬼王也没推辞,可见除了鬼王大人的称呼,其他的并没有异议。
多恶鬼王是阴司有名的猛将,但司马晴怎么也没想到,这面瘫奇葩脑残粉竟然还有这么高的威望。不过除此之外,刚刚鬼差的话也让人颇为在意。
“他说,六百年前你是为了给司马家背黑锅?”鬼差走后,司马晴忍不住问了,也打量起这红毛胸前的晶石——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家伙前不久还真的去了阿鼻地狱,给了毕方族所谓的交代,如此就能解释他在江家时的怪异行为。
“你去江家找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有伤在身,所以那会儿才老是遮遮掩掩的,不拿出全力?”司马晴越问越觉得自己对这家伙误会很大,但有些事情也越发的难以接受。
“六百年前你给司马家背锅是什么意思?还有,现在为什么要为毕方族做到这个份上?难道就是为了替黄帝给它们一个交代?”
这一直拖延着的问题终于摆上了台面,而那男人仍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泰然:“那时候毕方族的神殿里,你果然也在场。”
“女人,毕方老祖是我放的,也因此而死,等同于是我杀了他。再说,黄帝是个伟大的领袖,战胜了邪魔蚩尤,他应该被尊重,我也愿意替他来了却和毕方族之间的这笔孽债。”
这男人句句不离佛性释然,真真是像极了一个佛家合格的菩萨,但,司马晴最看不惯的就是这套:“够了,多恶鬼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对谁都能有交代,就是不能给我司马家一个明白话,非要这么遮遮掩掩的?还总说什么我不记得你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耍的什么套路?”
“你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为毕方族下阿鼻地狱,但对我爷爷的死却从来不给个交代,甚至连面都不敢在司马家露。”
“我司马晴也不是三岁孩子,没那么好糊弄。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爷爷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今天就在这儿把话说清楚了!”她咄咄相逼,半分不让,也没料到这些事会因为一个鬼差的话而提前了质问的时机。
旁边,黔墨还是一直没有作声,但此刻眼神同样捕捉着多恶鬼王。他心里也有很多疑惑,他们对这家伙的信任原本就趋近于无。所以,现在,这家伙必须给个交代,否则他们之后的路根本无法同行。
屋里十米高的佛像慈祥又庄严,那双眼温柔注视着正在脚下的三个人,仿佛也在为他们面临崩溃的关系担忧着什么。
三人间的沉默很长,这种沉默显然是在给多恶鬼王施压。他权衡再三,最终只得开口,但满是叹息:“女人,可知我之前为何没回阴司,非要现在才来?”
“我知道你心中的疑虑一定会问,所以在想如何才能让你信服我的回答,随我往不周山一行。”他喃喃,抬头看向高大的佛像,“地藏王菩萨为证,我的话你信与不信,都自己定夺吧。”
“此次往不周山看天书,其实正是为了你们司马家的事。六百年前明朝之祸,我之所以背锅,是因为我觉得那件事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什么?”司马晴蹙眉,黔墨也同样揪了眉心。别说他们意外,如果司马红双在场也会对此感到吃惊。而多恶鬼王在蒲团坐下,准备好了要说一个沉长的故事。
“明朝之事,乃我与你们司马家宿命相连的开端,也同你爷爷司马千风之死脱不了干系。”他顿了顿,绛红的眼瞳中沉了锋芒,“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一个只有我和司马家家主才知晓的秘密。”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司马晴本是想讨个真相,却反倒成了一头浆糊。不懂一个阴司之人,为什么好像比自己还要了解司马家的事。而那男人移开了目光,眼神深陷在回忆里,一切都还像是发生在昨天的故事。
他是阴司鬼王,本同现世天官司马一族毫无瓜葛,却连接彼此宿命的因由,正是明朝之祸中的那只五彩狸……
五彩狸是会招来祸乱的邪物,上古时蚩尤为对付黄帝,以邪术炼化出了一只,变为美女去迷惑黄帝,套取情报的同时还让黄帝的部落大乱。计谋顺利,蚩尤原本有机可趁,谁料五彩狸寿命短促,仅仅数月,并且不能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