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树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蘑菇,一个一个只有手指大小,但是……
这蘑菇上面的花纹就如同人脸一般,像一个个在嘶吼尖叫着的人面,那股诡异的感觉再次袭来,就在我还在愣神的时候,无数的尖叫忽然从大树之中发出!
有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声,还有老头子的叹息声……
我毛骨悚然的看着这棵大树,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别见旁边站着的花芸,一滴血红色的泪从他的眼中流出,她颤抖着抚摸上了大树上的蘑菇,表情痛苦。
下一秒,她却说出了一句让我大惊失色的话。
“这里的每一个蘑菇,都是我的族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死了好多人,好多人……”花芸泪流满面的捂住了自己的双耳,“就为了那么一点大的血菩提,死了好多人啊陈难……”
“花芸?”
也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听见我在喊她,只听她自顾自地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怎么死的,好残忍……”
我看着花芸的模样不敢轻举妄动,却见她忽然转过身来对着骷髅架子伸出了手,后者慢慢的走上前来,对着花芸跪了下来,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双手合十,匍匐在地。
她五指并拢轻轻的放在骷髅的头上,像是在给他做着加持一样,血红色的泪滴从她的脸上滑落,滴落在了骷髅的额间,竟然从那白骨之上缓缓地绽放出一朵小花来。
我诧异的看着这一幕,没想到花芸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一瞬间我好像听见了什么笑声。
聆听之下居然是孩子的笑声!
就好像得到了解脱一样,无数的影子挣扎着从骷髅的身上爬出,逐渐恢复了他们生前淳朴的模样,月光之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他们虔诚而又恭敬的跪在花芸的脚下,直到身影逐渐消散。
而骷髅也逐渐瓦解,变成了一滩骨头落在地上。
整个林间的阴气顿时消失了一半。
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玉石里跑了出来,趴在骷髅的身上贪婪的吸食着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阴气,“该投胎的都投胎了,只有我们这种罪孽深重的还在人间苦苦挣扎。”
我没理会他的话,然而看向花芸,眼中的血红退散,花纹也消失不见,她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还留着一抹失落。
我下意识的看向了她所看的方向,那块地上亮着一个红彤彤的东西。
血菩提。
“河里有怪物,我没有骗你。”
“那怪物……名为相柳,是我们寨子里养出来的。”
花芸的话令我大吃一惊,忙问道:“谁养的?”
“不知道,从我小时候有记忆开始,阿爸就告诉我河里养了相柳,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寨子里的人都对河里的怪物心知肚明,谁家要是有不能再劳作的老人或者是犯了错的女人以及小孩,都会被扔到河里。”
“这是寨子里面的惩罚,但是只有我们知道,相柳食人为生,传说中只要相柳出世,就能赐予我们寨子里永生不死的力量。”
花芸的声音浅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惆怅,“我刚刚看见,是从前的那些大祭司和族长把族人赶进了鬼林里……”
他说那些族人都是祭司和大族长蓄意赶紧鬼林里面并且杀害的,用他们的尸体血液作为水分养料,希望培育出血菩提献给相柳大人。
而这棵大树上的每一个蘑菇都代表了一个族人受苦的灵魂,他们被困在这棵树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得超生。
难怪,难怪他们看见花芸跳进河里的时候是那样的吃惊,还说他连这条河都敢跳。
是因为水里养了只怪物。
花芸说:“阿爸就是因为不愿意血祭族人养那些怪物才会被步咄给杀了的。”
“因为祭养那只怪物已经成为了寨子里的传统。”
“可是他们居然把长生的愿望寄托在一只怪物的身上,这可能吗?人生不过百岁,长生不老又有什么好的?谁又能做到长生不老了?”花芸的语气中透露着几分厌恶,“他们所养出来的不过是一个肮脏又丑陋的怪物而已!”
花芸说,她哪怕望着河面都能感觉到水下相柳的恶心气息。
我看着黑黢黢的森林,心道,原来这就是鬼林里的秘密。
“我绝对不可能让步咄的奸计得逞的,他要是当了大祭司,我的这些族人一定会和以前的那些人一样变成树上的蘑菇。”花芸的语气渐厉,“陈难,我们一定要杀了他!”
花芸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狠戾,让我的心中不由的一惊。
她转头看向远处,目光有一瞬间的飘忽,随即说道:“这片林子里现在真的是空荡荡的了。”
“不,那些因为阴气而养成的怪物并没有消失,以后还是不能让你的族人来这片林子,不过……”
花芸疑惑的看着我:“不过什么?”
我说:“阴气滋生的怪物尚且还能消灭,可由人心滋生而成的怪物呢?”
花芸的眼神微动,沉默的看着身后的大树,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密密麻麻长在树上的蘑菇竟然也都全脱落了下来,掉落在地上,干巴巴的。
我蹲下身,将那些蘑菇干一粒粒的捡了起来收集进袋子里,花芸问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说,准备把这些蘑菇干都带到寺庙里,也算是为他的族人积福吧,希望他们的来世能投胎到一个安稳的人家。
花芸也蹲在一旁跟我一起捡。
不知不觉中就捡了满满的一大袋子,抬头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些晨光从云层中透出,红霞映照在天空之中,美不胜收。
这片森林也像是被赋予了色彩,闪烁着微微曦光。
我将这些袋子全都扎好和花芸一起走出了鬼林,鬼林大门口并没有什么人,和他们昨天晚上说好的会来接我们完全不一样。
我说:“他们应该没想到我们的火车从这个鬼地方出来了?指不定步咄现在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偷笑呢。”
花芸没说话,一路沉默者朝相柳寨走去,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传来了一声声的惊呼,那些族人无不惊讶的看着我和花芸,那反应就跟看见了鬼似的,在我们看向他们的时候,也都纷纷回避了目光。
直到多甲看见我们,激动的冲着我们挥起了双手,在他即将张口的瞬间,我赶忙上前拉住了他。
“等一会儿先别喊。”
我看了花芸一眼,后者微微点头,把手中装着蘑菇干的袋子交给多甲,拜托他送回我们屋子之后,我和花芸一起前往议事的大堂。
一切正如我们所想的那样,还没有走进了就听见了里头说话的声音。
“这花芸,还能回得来吗?”
“这个不好说,听大祭司说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子可是个高手,万一这两人走上什么狗屎运就出来了呢?”
“能走什么狗屎运?我看是霉运吧哈哈哈……”
“你们!你们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花芸可是老族长唯一的血脉,你们竟然还在此嘲笑她?!她要是在鬼林里出了什么事,我们相柳寨谁来当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