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这么说吧。”我思忖道：“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有着方海河记忆的张云锦，可能是回想起自己上辈子做了那么多的混蛋事，所以突然幡然悔悟吧？”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事情都过去了。”邓妤摆摆手，眼神落在旁边蒙头大睡的老张身上，“只是老张……”

可怜老张，婆娘被害死了，儿子又走了，老无所依。

以后应该怎么办？

这件事情结束的简单，却并不圆满。

“我倒是有个办法。”

我抬头看向柳宁，后者倒像是有感应似的打了个激灵，腆着脸笑道：“难哥，你看我干啥？”

“这件事情很重要，而且我们三个人里面非你不可，也就只有你才能办到。”

我认真的看着他。

“啥事？”

“我可以去找张云锦的旧衣服，找到以后你穿上，我再给你下咒，以后老王看见你都是张云锦的样——”

“我不干。”

“这种大献爱心积德的事情你竟然不干？！”我吃惊。

柳宁冲我翻了个白眼，义正言辞的说：“那我也不能去给人当儿子吧？我可是要为老柳家传宗接代的！”

“谁说是让你去给他当儿子的？只是偶尔，帮扶一下孤寡老人你懂不懂？到时候我找个借口，就跟老张说狐狸精虽然除了，但是张云锦天煞孤星的命格我却没有办法改，以后张云锦不仅不能留在他身边，还有可能过上背井离乡的生活。”

我把自己的几乎告诉柳宁，无非就是找个借口让父子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一点，但还至少还有个安慰，而柳宁要是有心的话就偶尔去看老张一次，平日往他那瓦房里送点东西就行。

没有也没关心，反正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老张不要受那么大的打击。

柳宁听完沉默了许久，说自己要再想想。

邓妤当即就不乐意了，“只是让你去给人当一小会儿的儿子，又不是去抓鬼了！这种积德行善的事情你都不肯做？不是吧，这年头还有人这么自私的吗？”

“妹妹！我可是你哥啊！你怎么能……怎么能……”

邓妤一撇嘴，“那你现在就叫醒老王，告诉他张云锦抱着胡二姑的尸体跑了，临走之前把他托付给陈难了。”

“不行……”

万般无奈之下，柳宁只得答应了邓妤的请求，现在看来，说什么还是只有邓妤说，柳宁才听则进去啊。

“妹妹，你说真的，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啊。”

“真的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别废话了。”

我带着邓妤连夜赶到张云锦在城里面的住所，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追着影子去的地方，帮我在衣柜里面除了找到张云锦的衣服之外，还找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是一本笔记，里面基本上都简短的记录了一日记。

x年12月4日：

我今天又感觉到那个影子了，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她居然把那些人都打跑了！还跟我说了话，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女人，一直以来都是她缠着我吗？

x年2月13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要一直缠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怪物啊！

x年8月11日：

她又救了我一命，可是我最近做梦总梦见一些事情，我总觉得梦境里的那个人就是我，我甚至还想杀了那个对我特别好的女人！虽然她是一个妖怪，但是她对我真的很好！

越往后面翻，大多是张云锦记录的颠三倒四的话，一会儿对影子恨之入骨，一会又说自己只有影子了。

邓妤翻看着日记本，看的津津有味，“看不出来啊，他的内心活动还挺多的？要这么说，作为张云锦对胡二姑我们还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我问是什么？

“斯德哥尔摩症你知道吗？受害者因为长期处于一种极端的情况下，不仅会为加害者开脱，甚至还会产生一种积极的情感。”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从张云锦出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嫌弃他，只有一个影子对他不离不弃，从一开始的厌恶到逐渐的接受，再到一种扭曲的心理……以至于方海河的记忆回来，张云锦的心中就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愧疚感，这种愧疚感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前世所做的事，更是一种心理疾病。”

说实话，我不太听得懂邓妤的这一套理论，但是张云锦前后态度的转变确实让人觉得十分奇怪。

看着这屋子，我估摸张云锦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算了，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先回去吧。”

带上张云锦的衣服，我蹲在树底下摆弄着几张黄表纸，剪碎了一点老张的衣物塞进去，不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纸人就做好了。

邓妤问我，为什么不用白纸做，我问：“你说应该是纸扎铺子里的那种纸人吧？”

她点点头，我解释说纸扎铺子的那种纸人是给死人送葬的，但是老张可还没死呢，再说了这个纸人只是一种手段，迷惑老张的眼睛，之后只要柳宁穿上张云锦的衣服，老张所看的就会是张云锦。

做好这一切，我带着邓妤回去，叫醒了柳宁让他把张云锦的衣服穿上再睡，已经凌晨四点，我也就歇了回去的心思，就这陪护的病房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还是在老张的大呼小叫里醒的。

翻身从床上起来，老张疑惑的问我：“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事情解决了不就回来了吗？”

“你把那狐妖杀了？”

“算是吧。”

老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小锦呢，没跟你一起回来？那他以后是不是……”

蒙骗老张的说辞早就在肚子里面滚了一圈，我拍了拍柳宁的床，“张云锦，醒醒，你爹找你呢。”

原本在睡觉的柳宁，一个激灵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啥事？”

“我说，你爹喊你呢，还能有啥事儿？”

一边说着，我一边偷瞄着老张想要看看他的反应，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用，心里属实没什么底。

老张狐疑的看了看柳宁，“你怎么在这里？小柳呢？”

我说：“今天周一，柳宁不得回学校上学去吗？昨天我们回来的晚，他就在病床上睡了。”

老张还有些怀疑，我暗地里瞪了柳宁一眼，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喊了老张一声：“爸……”

我惊讶的看到这个没脸没皮的老头在听见这一声之后，居然眼眶都红了起来，就好像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似的。

父子俩说了好一阵的话，柳宁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尴尬，到后来直接应对自如，恨不得给老张磕一个似的感谢父亲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老张也是笑眯眯的十分欣慰的拉着柳宁的手，完全不像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样，老张直接把张云锦当成了空气。

这些年，有儿子不能认，老张夫妇的心里应该也过得很苦吧。

两人聊了好一阵，最后老张问我：“陈难，以后小锦就可以跟在我的身边了吧？”

闻言，柳宁立刻看了我一眼，老张观察到柳宁的神情不对，更是紧张的问：“怎么了？”

腹稿早就打好了，只是话到了嘴边，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