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八层地狱找人,不是一件小事,我有可能就此一去不回。
晚上,吃过晚饭,我闷不做声钻进自己房间,和衣躺在床上。
关了灯之后,看着屋里的一片漆黑,心里想了很多很多。
如果真去地府找父亲,如果我就此一去不回,母亲一定会非常伤心难过。
但是,如果此时换作是母亲在地狱受苦,我想,我也会不顾一切这么做的。
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客厅里传来咔哒一个电视机关闭的声音,看来,小悦和孙洁又把人家电视台全都熬成了“雪花儿”。
约莫,又等了大半个小时,我打开了灯,从床上坐起身,等眼睛从黑暗中适应光亮之后,从身上掏出笔记本,在纸页上写下一段话。
撕下纸页之后,起身下床,放在了房间的写字台上。
这个,算我离家出走的留言吧。
留言上,我并没有说自己要进入地狱,而是说自己得到了父亲的消息,要离家一段时间,出门去寻找父亲,并且恳请蛤蟆母亲和小悦孙洁,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多多安慰和照顾我母亲,等到我找到父亲之后,带父亲一起回来全家团聚。
留言被我放在写字台一个边角上,我看了看,心里有些不舍,但寻找父亲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衣柜里拿出石大哥送我钱褡子和破碗之后,推门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蛤蟆母亲曾经说过,破碗和钱褡子都是阴间至宝,奇妙无穷,这次阴间之行,我看带上它们,会多上一层保障。
客厅里黑漆漆的,我摸着黑,抬脚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隐约间,我发现客厅里似乎站着一个人,我顿时感到浑身冰凉。
稳住心神仔细一看,真的是个人!
没等我从身上掏出笔记本,那人已经走到我身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一手捂住了我的嘴巴,致使我满嘴幽香。
我这时定睛一看,竟然是孙洁。
孙洁连拉带扯把我拉回了我的房间,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不小的红色塑料袋子,哗啦一声,把塑料袋放在了写字台上。
我偷眼一瞅,袋子刚好压在了我留下的那张纸页上面。
我稳住心里的慌乱,问孙洁:“你怎么还没睡?”
孙洁显得有些不大高兴,一指桌上的袋子:“最近学习比较忙,没时间煮鸡蛋给你吃,今天趁着有点时间,我把两个星期攒下的鸡蛋全煮了,你吃吧,你吃完这些鸡蛋,就能完全恢复你二十岁的样子了,吃吧,把它们全吃了……”
我看着写字台上的红色袋子,就是一愣。
两个星期,十几个鸡蛋,我一时半会怎么能吃的完?孙洁今天这是怎么了?
孙洁见我看着袋子发呆,催促道:“吃呀,你怎么不吃呢?等你吃完之后,变年轻了,两年后就能结婚生子了……”
我看着孙洁问:“小洁,你这时啥意思?咋好像话里有话呢?”
孙洁没有回答,冲我露出一个莫名其妙而且很难看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这孙洁,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而且一阵疑惑,孙洁竟然没发现我身上的钱褡子,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中午吃饭时,我母亲说的那些话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算了吧,一个小悦已经够难缠的了,现在又多出一个孙洁,真是头疼……
孙洁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打乱我的计划。
随后,我坐在床上磕开鸡蛋,一边吃,一边等待回到自己房间的孙洁睡着。
当我细嚼慢咽吃了三个鸡蛋之后,已经又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墙上石英钟的分针和时针像恋人一样亲密交汇在一起,同时指向了正上方的“12”。
这时,估摸着孙洁已经睡着,我再次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这一次,再没出现意外。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只是在微微刮着冷风,天上没有星星,显得十分阴沉。街上,由于积雪的缘故,显得并不是那么黑暗,相反的,有些刺眼。
我为自己开了一张通阴符,然后举目向四下看了看,不由得有些迷茫。
凭我一个阳间活人,想要找到通往阴间的道路,不算容易,眼下,只有一个可行的方法,那就是魂魄出窍。
说白了,就是死,但是我可不想这么早死,有通阴符的帮助,我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法,那就是,找鬼带路!
当人死之后,灵魂出窍那一刻,一个通往阎罗殿的地图便会出现在鬼魂脑海里,只要顺着地图,这些鬼魂就能自行去往阎罗殿。
我此刻只要找到一个鬼魂,就等于拥有了一张去往阴间的地图……
去哪儿找鬼魂呢?难道要开个阵法抓几个过来?只怕不行,能抓来的孤魂野鬼一般都是不愿进阴间的,找他们带路,指不定把我带去哪里。
我站在大路上想了想,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几天前,我们村里那位喜欢后山溜鸡的老寿星去世了,今天,他的“头七”已过,今晚应该刚好是他上路去阎罗殿的最后期限,如果今天再不走的话,就会有鬼差来勾魂,一般被勾进阎罗殿的鬼魂,都没什么好日子可过,就像投案自首和畏罪潜逃一样,性质是不一样的。
想要找鬼带路,借他们灵魂里的地图,即将踏上黄泉路的老寿星,绝对是我的最佳人选。
想到这儿,我抬脚向老寿星家的方向走去。
话说,老寿星这辈子真是值了,我十岁那年他已经九十多岁,现在算来,已经一百岁出头了,我旋即冷笑了一个,老家伙,还真是能活。
不光是他,他们家里的人都挺能活,他老伴去年才去世,也活了一百零几岁,他几个儿子和女儿,现在也都八十岁有余,个个精神矍铄人老成精。
看着他们那一大家子,我真是羡慕嫉妒恨呐,为啥人家能活一百多岁,我他吗为啥只能活二十岁出头呢,还有没有天理?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命呐!
老寿星的家,在我们村十字路口偏北一点,和我们村小学挨着,在小学南面。
前文已经说了,这时的雪已经不下了,只是天空显得有些阴暗,干冷干冷的。
我来到老寿星家门口之后,见院门敞开,就探头朝里面瞅了一眼。
就见院里灯光昏暗,显得死气沉沉,院子中央搭着一座灵棚,灵棚里面正中靠后的位置,放着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泛着油黑色的光泽,让人看着心里都发毛。
在棺材前面,放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最显眼的,是一个大相框,相框里是一张老寿星放大了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老寿星乐呵呵的,满脸老褶子都堆成了花儿,嘴里那些残缺不全的老黄牙,也都争相上镜,感觉这老不死的死的好像蛮开心的。
可能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我看照片上那老不死的笑容,感觉笑得有些瘆人。
在照片前面,摆放着许多瓜果和饭食之类的祭品。
供桌前方两侧,则铺着一大遛草席,草席上铺着破棉被之类的软呼物件儿,这是让老寿星的孝子贤孙们跪在上面守灵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