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鑫和胡砺志的地牢遭人欺负,那时候怀着一颗舍己救人的心,二善可以充满勇气地,毫无所惧地豁出去。但一旦心里没有善意和信念,求生成为一种本能而又欲求不得时,自己就会极其轻易地被世道击败。
原来,这就是潜伏在人心下,与生俱来的绝望。
她满含着泪水,忿怒地和蒙轲对视着,看着他眼睛里的歉疚和担忧。
她多么渴望陆载立马出现在自己面前,把他们全都杀掉!
咬牙切齿间,二善恍然惊觉。啊,这就是仇恨吗?她应该恨蒙轲见死不救,应该恨这几个流氓痞子吗?
她犹忆起四善总是向陆载抱怨名字,说什么三善四善难听死了。
陆载总是云淡风轻地一笑,“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个‘善’字,是唯一支撑你活下去的动力。”
大哥,你说得对啊,人就是要有一股善念,才能坚强地活下去啊。
她一想到此,她顿时恨不起来眼前这些人。
他们都是可怜人。相对于他们的处境遭遇,柳梦梁的处境遭遇,她一时的绝望又算得上什么呢?
她为自己的仓皇感到羞耻和可笑。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自己就绝望了吗?万一真被人蹂躏了,那自己该如何活下去?该如何用善念去宽恕他人,重拾自我活下去啊?
没想到陆载谆谆教导的善念,几乎成为了二善的念咒,此时此刻如沉沙浮起。
“喂,荆轲哥儿!”酒坛子拍了拍骰盅,“咱们开耍不?一局定输赢。”
“好!”蒙轲戚戚地转过头,目光一看到骰盅里的三颗骰子,便马上全神贯注起来,“来吧,玩什么!”
“嘿,看来荆轲哥儿就好耍这个!”酒坛子瞟了蒙轲一眼,“咱做庄,你做闲,就赌大小,一局定输赢。”
“好,来吧!”
“想清楚哦荆轲哥儿!”酒坛子一手按着骰盅,笑嘻嘻地道,“若是真耍开了,咱输了就把靖党那些人的下落告诉你,你若输了,嘻嘻嘻嘻。”
三个流氓都不约而同地瞧向二善,二善回以怒目。
“这歪娘们,那招子真起劲!”
“待会老大赢了,就狠狠她!她!!!!”
蒙轲回头看了看二善,二善便将头转过一边。
她不想看到他,或者不屑看到他。
他心里极不是滋味。
“哎,来吧!”蒙轲转脸一笑,“谁叫小哥我逢赌必嬴呢!”
“好!开耍!”酒坛子合上骰盅的木盖子,一手紧握着摇掷起来。
一阵“哗啦啦”声音之后,酒坛子再“啪”地落在了地上。
“荆轲哥儿,叫吧。”
“凡是赌大小,小哥我素来都是叫大,从来没有叫过小。”蒙轲笑道,“毕竟小哥我脑子大心胸大,还有两腿间那玩意也大。但在董老大面前,小哥我怎敢说自己大呢?所以,小吧。”
酒坛子嘻嘻地笑了,“你可想清楚没?输了可别怪咱欺负你的妞!”
三个流氓都狂妄地淫笑起来。
“想清楚了,小。还望董老大千万别忘了靖党的下落。”
“好!买定离手!小,还是,大!”
酒坛子一打开盖子,四人的目光马上注射了过去。
只见三个骰子,分别是一、三、六,是小点。
蒙轲正摸着剔牙签,微微一笑,酒坛子却轻轻地碰了一下骰盅,“三”滚成了“四”,小点立马变大点了。
蒙轲正要发声,酒坛子和小骰盅都立马叫了起来,“哈哈哈哈,是大点!”
“董老大,你这耍赖啊·······”
“咱耍什么赖!你眼瞎了吗?这分明是大!”
“不是董老大,都开盅了你才······”
蒙轲正欲辩驳,酒坛子翘起鼻子,指着蒙轲大骂道,“小子你说什么不是呢!咱兄弟几个都看着是大,你咋耍赖呢?咹?你瞅啥子!你瞅啥子!”
蒙轲没好气地冷笑道,“今天还真是我小哥看小你们几个了。也对,连流氓地痞都不耍赖的话,那这世道还真是奇怪了!”
“咹!你说什么!你敢骂人?!咱告诉你,你这个妞咱哥几个干定了!”酒坛子举起碗大的拳头,怒道,“你若不想死,就留下妞自己滚蛋!你有胆子就试一哈嘛,把老子惹毛了,看老子咋个收拾你!”
“收拾我?你们三个一起上小哥我也是没有怕的!”
“好呀,咱三都过来!”
三个流氓都向蒙轲围了过来,蒙轲见其阵势,忙堆起笑脸道,“哥几个,消消气消消气。小哥我认错,我认错了还不行吗?”
蒙轲边说话,一手别在身后摆了摆,示意二善逃走。
二善咬了咬牙,一下子奔起来,捡起地上的碎陶片狠狠砸向抠鼻子的后脑勺,然后打开大门冲了出去。
“跑了!跑了!老大!那歪娘们跑了!”
“追追追!”
三个流氓踹了蒙轲几脚后,便立马冲了出去追二善。
“哎哟哟,这帮龟孙子!”蒙轲摸了摸自己疼痛的肚子,吃力地爬了起来。
他看了看地上那块碎陶片,真是哭笑不得,心里是又欢喜又愧疚。
“唉陆二善啊陆二善,你这姑娘还真不一般呐!”
想毕,蒙轲也赶忙跑了出去。
待屋子里空无一人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屋顶落下,还没落地又身影灵动地从一边的破窗户钻了出去。
而此时的二善,正健步如飞,在旧城的小巷小路中胡乱狂奔着。三个流氓又很快追赶上来了,边追还边嚷嚷道:
“歪娘们跑了!”
“小妮子跑了!”
“抓住她!抓住她!”
“抓**咯抓**咯!”
这喊声又惹来其余街角的一些流氓恶棍。大伙平时都在闲逛着,遇到这种有趣之事自然不能错过,纷纷顺着声音跑出来。不一会儿,已经有五六个人在追着二善。前面的街口还倏地冒出两个人拦截着二善。
就这趟儿,二善已被一帮恶棍包围。
“哟,这妹子跑得还挺快。”
“嘿嘿,这下子可跑不了吧!”
“董老大,这歪娘们打哪来的啊?”
“外边的,外边的!”
“哎哟,外边的。这下子可有意思了!”
“咋样,大伙都耍一盘子?”
“嘻嘻嘻,耍耍,耍耍。”
“等会,如果她是雏的,那可耍不得。”
“为啥?”
“雏的耍了就不值钱了啊!”
“咹咹不是,这拿去卖钱,那钱咋分呢?”
“咹咹咹,这妞是咱三发现的,咋弄应该咱三说了算吧?”
“哎哟喂,这玩意还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呀,我呸!这妞溜得挺快,没有我们就靠你傻俩能逮得住她?”
“就是,看你兄弟俩长得莽戳戳的,脑袋挺瓜呀!”
恶棍们说着说着,竟争吵起来。吵得面红耳赤,便你蹭我,我推你,看着就要动手起来。
“咹?!”
“咹咹?!”
只见每人都怒目圆睁,挽袖抓拳,火气咻咻,就像一群惹红眼的公牛一样,后蹄子使劲地泼着土,准备大干一场。
看着大家的态势,二善慢慢地挪着步,等待着时机逃走。
但此时,一个虎背熊腰的恶棍猛扑向二善,往二善后脑勺一敲,二善立马晕倒,恶棍一举把二善抱起,飞奔而去。其余恶棍大惊,忙追赶上去。一群人乱嚷嚷地闹着,在寂静的街道上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