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蒙轲一走进去,二善就感到一股霉臭烟尘迎面扑来,她被呛咳了几声。只见四下昏霾,呼吸乃阴沉沉潮湿的空气。周围一片脏乱,断瓦残垣,满地是碎掉的碧青色的琉璃瓦。房顶极高,高至遥不可及,高至要把人吞噬掉一样。蛛网缠梁,还有小老鼠在窗台毛发滚滚地爬着。
原以为进来便可躲雨,但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落到二善的鼻尖上,直透心间。一眼就看到了身边的一尊巨大的倒卧的神像。不,应不是倒卧的,是一尊径自摔倒的神像。如此巨大,拦腰而碎,将地板都压出裂缝了。
神像神情肃穆威武,全身黑铁,已是满是锈迹,还呈现出坑坑洼洼的样子。
“听闻这少昊神像原来是镀银的,现在都被人刮光了。”蒙轲先是轻声说了一句,后大声喊道,“董老大在么!我是荆轲啊!”
这时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从角落处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三个高瘦高廋的男人。
他们形神皆似流氓恶棍。一人手中拿着空空的酒坛子,一人手中拿着小骰盅,一人黑沓沓的指甲正抠着自己的鼻孔。三人都蓬头垢面,衣冠蓝缕。
他们就瞥了蒙轲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二善身上。
那是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的,色迷迷的目光。
“咹?咋个旧城也有这么好看的女娃出来耍哈?”酒坛子咧嘴笑道,一开声便是蜀地的口音。他那双双发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善。
“咹荆轲!那是谁家的女娃?你小子的么!”小骰盅对着蒙轲道。
蒙轲笑着摇摇头,“不是不是。是黄老板家的女娃。”
“黄老板家的?哎哟歪娘们,有姿色哦!”抠鼻孔的舔了舔手指,慢慢地向着二善走去。
蒙轲赶紧拦住他,“真是黄老板的女娃,碰不得,碰不得。”
“咱说荆轲哥儿,咱旧城啥时候有这么好看的妹子啊!漂亮惨老!咱找个地方摆一哈嘛!弄一下再给回黄老板撒。”
说罢就要推开蒙轲,蒙轲连连后退,堆着笑脸说不行不行。
“蒙轲!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你的正事就是要找这些人么?”
二善这一开声,蒙轲一惊,三个流氓都大感意外。
“弄啥子咧,这口音,肯定是外地来耍滴!”
“咱就说么!这么黑好看的歪娘们,咋会是旧城滴?”
“喂娘们,你耍哪来撒?”
面对着这几个满身痞气的流氓,二善大感不安。她转身就跑,跑向大门。
酒坛子一把推开蒙轲,跑上前一把拽住二善。他对着二善扬了扬上颚,趾高气扬地问道,“喂,你从哪来撒?赶紧说,不说老子办了你!”
二善捧起酒坛子的手,一下子就咬了上去。酒坛子疼得大叫,二善的长腿立马对醉汉的下半身狠踹一脚,醉汉“咹”了一声,随即倒地。酒坛子也“砰啦”一声地碎在了地上。
流氓们都吓了一跳。蒙轲也对二善的反应大感意外。
二善捡起一块碎陶片,护住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他娘的!等咱耍一盘子,就把这娘们卖到窑子里头,换个铜饼儿花花!”
酒坛子气急败坏地踉跄站起,正向着二善走去,被蒙轲赶忙拦住了。
“几位老大,给老弟一个面子吧。”蒙轲低声下气笑着道,“想玩娘们,这旧城哪里没有啊!不如咱先谈正事,如何?咱的钱还没给几位老大不是?”
“啥子正事!”
“咱不是叫几位老大,帮我打听打听靖党的消息么?”蒙轲从怀里掏出一枚碎银,放在酒坛子的手上,“打听着了么?”
酒坛子忙捏住那颗碎银,嘻嘻笑道,“打听着了!当然打听着了!喂你们两个!看啥子咧!过来!”他向另两个流氓使了一个眼色,那小骰盅捧着骰盅急溜溜地跑了过来,抠鼻子的则走到大门边坐了下来。
“你们什么意思?不让我们走吗?!”二善惊问道。
“啥子意思?”酒坛子抢过骰盅,坐了下来,“啪”的一声将骰盅放在地上,然后对着蒙轲向它一指,“来,荆轲哥儿,你不是要谈正经事么!咱来耍一盘!”
“耍一盘?董老大,您是什么意思?”蒙轲苦笑道。
“荆轲哥儿,你不是好耍这个么!咱俩耍一盘,你赢了,咱哥俩告诉你靖党的下落!你输了,这歪娘们就归咱哥俩了如何!”
二善听了先是一惊,后忿忿地冲向大门。那个抠鼻子的淫笑着,对着二善张开双臂。二善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抠鼻子的嘻嘻地扑上她。二善手中的碎陶片胡乱一挥,一下子划伤了抠鼻子的的手臂。抠鼻子的“哎哟”地痛叫了一声,二善趁机跑过了他,马上就要打开大门。抠鼻子大骂一声,双臂从身后紧紧地箍住了二善的脖子,再伸出舌头拼命地舔着她的脸蛋。
“跑呀!跑呀!死歪娘们,老子就要你!你!”
抠鼻子的边骂着,边上下其手撕扯二善的衣服。二善尖叫起来,蒙轲看着二善痛苦之神情,一阵惊惶愤然间,手已握拳,身子欲起,正是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但就在那电光火石间,蒙轲拳头狠狠地一放,马上转过身来,一手扯住酒坛子的衣襟,怒吼道,“我赌!你叫他停手!不然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酒坛子嘻嘻地笑了笑,斜斜地瞟了蒙轲一眼,慢慢地喊了一声,“住手。”
抠鼻子的不甘心地扇了二善一巴掌,然后一脚踹她在地上。
“歪娘们,竟敢伤老子,过会儿老子再狠狠你!”
二善似死里逃生一般紧紧环搂着自己,她匍匐到墙角处,整个身子瑟瑟发抖。
幸好她穿了两件麻布衣服,并没有被撕得破烂。
但刚才那一刻,当她拼命挣扎,欲挽救自己但发现力不及逮时,那一瞬间整个意念都是绝望的,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