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进门，一见到祸娘，便不约而同地弯下了腰，脸上堆满了笑。

祸娘也笑盈盈地站起来，“哎哟，这不是商老板嘛，快快请坐。翎君，泡茶。”

商尚可坐定后，翎君斟上一杯香茶，慢慢推至他的面子。

“商老板，先喝口茶歇歇吧。”翎君笑着道完，又转向祸娘道，“大姐，我还能去前堂呢，我就不在这里扰你和商老板说话了。”

“好，去吧。”

“商老板，翎君少陪了。”翎君盈盈一拜，商尚可也忙站起来欠身作礼。待翎君完全离开关门后，商尚可才慢慢坐了下来。

“商老板啊。您可是祸水轩的稀客。”祸娘笑吟吟道，“姑娘先生都在堂子里呢，怎么找上我这个病人来了？”

“呵呵，祸娘见笑了。”商尚可眯着眼睛道，“这蜀山城，有哪个男人敢动祸娘一根头发？商某此次前来，实在是有紧要之事要托祸娘相助。”

祸娘慢慢地呷了一口茶，目光随手落到茶杯里，纤纤玉手轻轻绕着茶杯口。

她故意低头想了想，“紧要之事？哎，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场面话，商老板的紧要之事，莫非是指商公子的事吧？”

“没错没错。”商尚可连连点头，“祸娘能够开门见山，那真是太好了。犬子前几天在祸水轩唱戏，没想到他竟然想刺杀无帅，被人抓进了都护府，现在过了这么几天了，都护府那边还杳无音讯，犬子生死未卜，”他忧心忡忡道，“所以啊，商某今天特地过来，请祸娘出手相助。”

祸娘叹了一口气道，“唉，我这几天身子不好，也正是被这件事吓着了。那时候我就坐在无帅的旁边，正和无帅说话呢，一根箭就飞过来了。幸好是无帅推到了我，不然我可能也会受伤呢。”只见祸娘掩住自己的胸口，“哎哟，现在想起来心还噗噗乱跳呢。”

“是是是······”商尚可满脸羞赧道。

“欸，商老板，您刚才说，您现在是找我帮忙？”祸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的商老板呀，我可是一名风尘女子，说不好听呢就是一个**。您找我帮忙，我何德何能，能救得了商公子呀？”

“唉祸娘，商某实在是没办法了呀。”商尚可急急道，“犬子那晚一出事，商某还以为犬子被关在了郡牢里头，便马上去找了郡令公羊大人，可这公羊大人拒不见客，让商某吃了一个闭门羹。之后，商某便又找了太守刘大人。刘大人说犬子把事情闹大了，无帅把他抓进了都护府！听到这个，商某心头可是凉了一大半呐！”他抖着大鼻子，越说越是心急火燎，“商某只好求刘大人向无帅求情，说只要犬子无事得归，商某愿意倾家荡产。可这刘大人却说，他上任蜀州太守这几年，只见过无帅两次，一次就是刚来蜀山，去都护府见的一面；第二次就是这回在祸水轩看戏。他说，此等神龙不见首尾的人物，他去哪求情啊？”

祸娘一手往下压了压，并往商尚可茶碗里斟茶，示意商尚可不用急。

“唉，后来，”商尚可捧起茶碗，欲喝未喝，“我派人去都护府打听消息，竟然一点音讯都打听不出来，就像石沉大海了一样。我本来想进都护府的，没想到一进去西蜀军区，就全是拿着刀枪的军兵，茫茫一片，不要说都护府了，连都护府的府邸都看不到。”

商尚可还没喝上茶，便放下了茶碗，叹了一口气，“前两天，终于有点风声出来了，说犬子在都护府被人折磨，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祸娘您说，商某能不焦急吗？”

“这也是。一个皮焦肉嫩的大公子，哪受得了牢狱之灾，皮肉之苦？唉。”

祸娘语带悲怜，一脸无奈间，又低头喝茶。

商尚可这才将茶一饮而尽，吞下去时还长长地呷叹着气。

祸娘看着他那大鼻子小眼睛，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在发笑。

但她不露形色，只是忙着给商老板添茶。

商尚可瞥了一眼祸娘，心里也在琢磨着祸娘的想法。

“小李！”他唤了一声，那小厮赶忙将木匣放在桌子上。

他一打开，顿时满桌光亮。祸娘一看，木匣里装满了银闪闪的银锭。

“祸娘，大家都说，”商尚可鼻头都在笑着，“在蜀山城，除了那些将军之外，见无帅最多的人，跟无帅最能说上话的人，就是祸娘您了。”

祸娘先是一脸意外，后又笑而不言。

“所以，”商尚可将木匣子往祸娘那边一推，拱手道，“商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访，着实是想请祸娘出面，帮犬子向无帅求求情。这里是一份薄礼，还请祸娘笑纳。犬子无事得归后，商某还有大礼奉送。”

祸娘就往木匣瞥了一眼，目光便落了下去。她叹了一声，苦苦笑道，“商老板真是见笑了。我就是一个只会讨男人欢心的**，我哪有什么本事向无帅求情啊？您是不知道吧，都护府的人每隔段时间都会来风月街的妓寮找**，就是找来给无帅快活的。我呀，只是这众多取悦无帅的**中，最普通不过的一个罢了。”

“这，商某也有所耳闻。”商尚可忙不迭给祸娘添茶，“但据商某打听，那些去都护府的**，一句话都没有跟无帅说上，都是干完那档子事便走人了。而且啊，每一次干完事之后，无帅都会亲自来祸水轩。来到了也是什么话不说，直接去了您的房间。还有人听到您和无帅在房间里说话呢。您说，您若还不是无帅的红颜知己，谁是啊？”

祸娘略感意外的神情，“原以为商老板都在棋盘街走动，对风月街不太了解，没想到商老板消息这么灵通啊。”

“哎，就算商某不知道这些，凡在蜀山城待过的人，也都会知道无帅对祸娘是青眼有加。都护府都曾经出过告示，说祸水轩的祸娘乃无帅梳陇的倌人，任何嫖客都不能点名。祸娘啊，您还能说自己是普通的**吗？”

一想起都护府贴告示的事，祸娘便心里甜滋滋的。

这是何其荒唐的事啊！堂堂地方的节度使，竟然敢贴一张告示出来，说自己是他专属的**，还真是贻笑大方。

后来想了想，这也的确是无心干得出来的事。

一想至此，祸娘便忍俊不禁了。

她忙捧起茶碗，挡住了下巴，红唇轻轻地咬着边角。

过了一会儿，她吞下茶水，如同咽下笑意一般，放下茶碗。

商尚可赶忙添茶。他看着祸娘不紧不慢的样子，语带焦急道，“祸娘啊，您就别绕弯子了。商某真是求求您了，这可关乎犬子的性命啊！您就尽力吹一些枕边风，管用不管用咱先不理，好吗？”

“商公子是广陵府的人，这几年也着实帮了我们祸水轩不少，他写的戏在我们祸水轩也唱过好几回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他渡过这次难关。”

祸娘拿起烟杆子，向商尚可摇了摇，“商老板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小李，打火镰！”

“真不好意思啊，平生就好这一口。”祸娘边往烟锅里头添烟丝，便慢慢说道，“商老板，您先别焦急，且容我想想。这行里人都知道我祸娘的脾性，一不做，二不休。我要是决定帮商老板了，那就必须是帮出一个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