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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一脚踹开房间的门,大步走进去后,轻轻将祸娘放在床上。

这是祸娘在前堂二楼的房间,是专为无心而设的。和其他花房不一样,这房间装饰素净,茶桌镶银,帘帐俱白,一张真白虎皮毯子赫然夺目。

无心关上门后,一声不发,自顾自地背着祸娘宽衣解带。

祸娘看着那熟悉的肩膀和后背,眼角泪珠溢然。

她拭去泪珠,强颜欢笑道,“无帅刚刚是有意救我,还是只想抱我进房间,只不过我刚好跌倒罢了?”

“你是坚强的女人,不用任何人救。”

这冷若冰霜又何其亲切的声音呵。看到样子还好,自己在梦中也能时常与他相会。唯独是这把声音,每每传进心间,都是要蚀骨剜心,卷起无数悲伤痛苦,整个身子都会酸溜溜的酸溜溜的,甚至会颤抖起来。

祸娘赶忙抹去不断滴落的泪珠,捏紧拳头,强忍住满身的颤抖。

“我,是坚强的女人么?”祸娘吃力哽咽道。

“你不是吗。”

无心赤身走了过来,那是何其壮美的雄性之躯!

“你为何哭了。”

“再坚强的女人,也有软弱的一面。”祸娘忙转过脸,急忙忙地拭去泪水,“就为了这份软弱,女人才得坚强起来。不好意思,无帅,刚刚听到您这句话心有感触,所以······”

话还没说话,无心就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身体,比以前强壮太多了。可还是那样,那样冷冰冰的,令人发颤。

但对于她来说,这犹如寒霜的冰铁,却是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温暖。

她阖上泪流不止的眼睛,也紧紧抱住了他,两手捧住他的头,脸颊不断摩挲着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肩胛,如溺水得救一般感受着刺骨的冰冷。

“你的泪,总是如此滚烫,烤灼我心。”

无心搂住她的腰,一下子把她扑在床上,忘情地与其激吻起来。

那是何其苦涩的吻。

这会儿,万瑞元等人在大堂急得团团转。

等候多时,还没开场,宾客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光是酒色美食,已无法满足大家的心思。

不断有新鲜玩意出现,是寻欢作乐的要紧之处。

更何况,有些人就是冲着芦嫦娥的《嫦娥奔月》来的。

于是,堂子上渐渐有了骚动之声。

“万老板,赶紧开场啊!”

“芦先生呢?我要见芦先生!”

“芦先生到底在不在?还是忽悠我们的呀!”

“再见不到芦先生,老子可得玩女人去,这一时半会可下不来······”

“芦先生正在扮着相呢!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万瑞元大喊道。

“万老板,这人场易散难聚呀,”翎君道,“不如我们先开场吧,等串角把楔子说完,合该无帅和祸娘也该完事下来了。再说了,您只不过是想寻个机会和无帅说事情罢了,无帅自个儿愿不愿意看戏还不一定呢。”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呀!”万瑞元无奈道,“可我刚刚跟商公子一说开场,商公子就一口回绝了,说绝不能先开场,必须等无帅下来了才可以。唉,这商公子又是一个难缠的主,你叫我怎么办?”

“这商牧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翎君也诧异间,看着万瑞元急得满额是汗,便安抚道,“万老板,既然商公子都这么说,那就只好等无帅下来了。您放心,在此之前,我翎君绝不会让人散了。我堂堂祸水轩还留不住男人,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翎君唤来蒙叔,“蒙叔,劳您上楼一趟,叫梦梁姐姐和苏子姐姐下来。”

“她们若是在伺候客人,那怎么办?”蒙叔道。

“易公子是常客,又喜欢梦梁姐姐,自然不会得罪他。若是万公子,您就说是万老板叫他下来的。”翎君瞄了一眼万瑞元,万瑞元连连称是,“还有,叫苏子姐姐拿上她那把琴。”

蒙叔上楼后,翎君又对万瑞元说,“万老板,我先去戏台子后面,叫嫦娥妹妹出来。”

“好,好,有劳你了。”

翎君离开后,万瑞元看着她那瘦弱的身子,越发刮目相看。

正巧这时楼上传来了万通发疯似的喊声,“我爹叫我?我才不信······你他娘的死龟公少拿我爹来压我!”

万瑞元摇头叹息,只得走上楼。一想起翎君和儿子,他心里便有了一点主意。

原来,这琴苏子擅琴,柳梦梁善舞,再让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芦嫦娥唱一段,这宾客自然觉得有看头,便会留了下来。果不其然,三位倌人往台上一站,男人们的目光全都注视过来。只见琴苏子身子盈盈一落,双手飘飘地抚至琴上,先是轻轻一揉琴弦,再来回一捻,逐琴音渐起,全场霎时安静。待那琴声絮絮纷纷之际,芦嫦娥便慢声起歌,缓缓而唱:

“晨有行路客,依依造门断。人马风尘色,知从河塞还。时我有同栖,结宦游邯郸。将不异客子,分饥复共寒。烦君尺帛书,寸心从此殚。遣妾长憔悴,岂复歌笑颜?”

只听得芦嫦娥压着一嗓子,声犹无力似含泪,透尽无奈之意。又看那柳梦梁,顺着这词意独角起舞,先是强颜欢笑迎客,眼神间又屡屡打量,意道是远方之客;又听客之言,拟客之态,演尽夫君游宦之事。最后是托客寄书,满纸体贴,却难尽闺怨。

而此时曲子渐行悲壮,琴苏子推撞如飞,琴声淼淼,芦嫦娥的唱音也一时浑圆高亢:“檐隐千霜树,庭枯十载兰。经春不举袖,秋落宁复看?一见愿道意,君门已九关。虞卿弃相印,担簦为同饮。闺阴欲早霜,何事空盘桓?”

只见柳梦梁舞姿顿时张扬,动情着意间颇见犹豫之态。或欲举手摘花,又落寞放下;或对客嘱咐,又欲言又止;愿夫君青云直上,却生怕伴君如虎;最后是学那虞卿重掷相印,举笠事农,去富贵,复贫贱。

一曲终,一唱尽,一舞毕。歌舞曼妙无比,赢得宾客满堂喝彩。

一个青年人叫得尤为大声。他满脸绯红,趁着醉意,意犹未尽地喊道,“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唱了《长相思》,怎么能不唱《长别离》?再来一首!《长别离》!”

翎君一看,那青年正是易斐斐。

他这一叫,惹得其他宾客都附庸风雅地叫了起来。

“是啊,再来啊,什么相思,什么别离!”

“再来一首!别离!别离!”

三位倌人望向翎君,翎君唯有点了点头。

于是琴声再起,满堂皆静。琴苏子优雅地拨着琴弦,曲子起得悠悠慢慢,弦外之音有一点惆怅和幽怨。芦嫦娥一开始便带着哽咽的哭音,唱得凄凄切切:

“生离不可闻,况复长相思。如何与君别,当我盛年时。蕙华每摇荡,妾心长自持。荣乏草木欢,悴极霜露悲。富贵貌难变,贫贱颜易衰。持此断君肠,君亦且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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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暗沙浮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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