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祸娘又向胡砺志抛了一个眼色
“接受,当然接受。喂你们,给她穿好衣服,好让祸娘领这孩子回去!”
“哦哦是是!”
“这女孩子穿衣服,就不用劳烦几位爷了。翎君,你先带她上地面吧。”
“嗯,好的姐姐。”
翎君正要扶着二善走,二善却一动不动。
只见她扬起头问道,“你们是谁?我要跟你们去哪里?”
祸娘先是一愣,然后和翎君相视一笑。
“不管我们是谁,不管我们去哪里,总比你待在这个地方好吧?”祸娘道。
二善想了想,总觉着心里仍是有一股不依不饶的劲。
“要我走可以,但要他们把全部姑娘都放了!”二善指着身后。
“什么?祸娘亲自来挑人,你可不要不识好歹!”胡砺志没好气道,“你真以为你能威胁到我吗?”
“妹妹啊,”翎君劝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
“不!除非他们放人!不然我就死在这!”
“啊呀,她真拿自己当那么一回事?巾帼英雄?!”胡砺志冷言冷语道,“祸娘,像这种脾性的,莫要去了祸水轩就砸了祸水轩的招牌!”
“呵呵,祸水轩怎么经营,恐怕还轮不到胡大人来指手画脚。”祸娘环顾一下这乌烟瘴气的四周,真是浑身不自在,自觉需尽早离开。她瞥了一眼二善,心里想着这孩子性格真拗,口里便叫唤了一声,“蒙叔。”
只见那蒙叔大步向二善跨过来,还没待二善反应,蒙叔便侧手打晕了她。
他再环臂一搂,将二善一下子抱了起来。
“胡大人,黄老板,我们告辞了。有空来祸水轩坐坐,我找几个好姐妹好生伺候两位。”祸娘和翎君盈盈一拜,便和扛起二善的蒙叔离开了。
走出那地牢,三人皆有重见天日之感。
祸娘看着二善,感觉像是在茫茫无尽的夜空中,看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她的哥哥,真的是那位除咒师,陆一善吗?
二善醒来时,先是闻到扑鼻而来的香气。
她鼻头动了动,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光亮之间,二善隐隐约约看到了许多灿烂的笑容,漂亮的脸蛋。
“苏子姐,你说,她是不是闻到了胭脂的味道,才醒过来的?”
“瞧你说的,她知道什么叫胭脂嘛?我还没来到城里前,还以为胭脂是一种泪水呢!”
“是一种泪水?怎么会呢?你怎么想的呀?”
“那些诗词里头不是常有嘛,胭脂泪······”
随后,二善耳边响起满屋子清脆的笑声。
“好了,姐姐们别闹了。二善妹妹,你醒了么?”这是那个翎君的声音。
二善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撑起身子来。
只见满眼春色,两名霞裙月帔的女子坐在了床榻边,皆绰约多姿,月貌花容。一人头上编着双环望仙髻,一身穿着嫣红梅花丝缎抹胸短衫,外罩五彩祥云褂,下身则是粉色云锦梅花罗裙,似睁未睁的弯月目下更有落梅成妆,显得异常娇媚。另一人则是梳着长发坠马髻,一身裹兰花棉袄,内穿青丝罗缎小背心,下飘白绫细折裙,层层落落的后发髻上,几朵清香的兰花缠绕于上,看起来文质彬彬,更像个闺阁大家。
两人的身后,桌子边坐着那位换了坠马髻和满裳翠绿的祸娘,慢悠悠地呷着茶,似是若有所思。而那娇小的翎君则捧了一碗水过来,递到自己面前,“二善妹妹,先喝点水吧。”
“这是哪里?”
“这里是祸水轩,这是我的房间。”
二善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温婉雅致的房间。
“呵呵这也是整个祸水轩最整洁的房间!”那个落梅妆女子说道。
“我的房间也很整洁啊,只有你的房间才是一团乱,整天都要娣娣收拾。”那黛绽兰花的女子说道。
“你的房间整洁?全是书,到处乱放!”落梅妆女子反驳道。
“书中自有颜如玉,你没听过吗?”黛绽兰花女子也反驳道。
两人所说的话,并没有进二善耳朵里。她环顾着四周的一切,突感到不可思议。醒来之前还身处一个昏暗的地牢,醒来后竟然在一片精致和秀气之中。
“她们呢?”二善冷不防地问道。
“她们?谁?”翎君问道。
“和我一样,关在地牢里的那些姑娘呢?她们怎么办?”
“她们怎么办?都会被送到烟雨楼当红倌吧。”翎君说道。
“什么?”二善吃惊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救她们?为什么只救我一个?”
“二善啊,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翎君正劝道,祸娘忽然说话了,“你以为我们救了你吗?”
“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已经和我们这些**一样,都是身负奴籍的人。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祸水轩,是娼寮!你没有被得救,你和那些姑娘全都一样,都是进了娼寮。只不过,你来到了祸水轩,她们去了烟雨楼,还都是同一个东家的。”
二善心头一怔,脊背发凉。
“你是说,你要我当**,对吗?”
“你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看来你还识几个字啊。这世间的娼妓哪个不是被逼的,哪个是自愿的?”
那落梅妆女子说道,“哎,新来的妹妹,每个人初来乍到都会这样,你慢慢就会习惯了。这不过是一个活计······”
“被逼的,你们就接受了;但,我可不会接受!”
话音刚落,二善就将自己的脑袋,向床榻靠的墙狠狠地撞过去。翎君三女子都吓坏了,直到二善撞第二下时才反应过来,忙死死地拉住二善。二善从小就干农活,力气自然也比这三个弱质女子大,一下子挣脱她们,又拼命地撞上几次。黛绽兰花女子忙尖叫,几个杂役跑了进来,这才拉住二善。
祸娘早已吃惊地站起来,看着二善发怔。
她可真是不自怜,两下就撞得细血长流出来。
祸娘似乎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那么冲动,动不动就言死不活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们都退下吧。苏子姐,你来拉住她。我去拿一些布来包扎一下。”翎君起身,看了祸娘一眼,“大姐,我包扎完了,不如先让这二善休息一下吧,以后的事情再谈吧。”
“不可!”祸娘又坐了下来,冷冷地说道,“我们救了她,可不能白救了。陆二善,你是不是不想当红倌?如果我放你走,你会去哪里?”
“······我会回去那地牢,把那些女孩救出来!”
“哈哈哈。可笑。怎么救?”
“我不知道。但我若留在那里,起码可以救一个女孩,让她不要当上那个胡大人的姨太太,不要受到他的折磨。”
祸娘轻蔑地冷笑一声,“你想得太天真了,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想当姨太太呢?有些姑娘还可能很羡慕你,妒忌你,觉得你运气很好,竟然被官老爷相中,甚至从而会憎恨你。若没有你,她们都有机会嫁入官家,一生不愁吃不愁穿。反正都是奴籍,当上姨太太,她们只需伺候一个人;若是当了红倌或是奴婢,那就是要伺候很多个人。你不明白这个事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