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四弟!”
“真的啊?三善,你不会每天日行三善都是好心办坏事吧?”
“没有没有,哪有,哪有······”
荒凉之路,却多了些许爽朗之色。
一天后,陆载独自来到了迦都。
此时的迦都,无论何处,无论日夜,都是人人慌乱,全城惶惑。城门挤满了欲逃出城的人们;破落的房子下,妇女和老妪都失去了生计,正麻木地神叨叨地祈祷着,身边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人人逃窜如涨大水的老鼠,因恐惧而抽搐的街道上,躺着一具被践踏而死的尸体,无人无暇顾及,哪怕路过竟也不觉腐尸之臭。
皇宫里也是乱成一团。该出兵抵御西蜀军,还是出兵搜索华元祺,双方正争论不休。西蜀军从圣城折返而来,迦都便岌岌可危。皇室贵族们也拟好了迁居事宜,决定采纳西乞一恪的建议,所有人都搬至白虎城。
吉娜也正在自己的庭院里收拾着。只是她收拾的,不是自己的东西,都是从奎城运过来的,院子里全摆满的,华元祺的东西。
“蝶,这一摞书都捎上,华元祺要看的。”
“蝶,还有这书箧里的,可都别忘了。”
“好。公主殿下,这妆奁可也是华公子的东西?”
“那个妆奁,”吉娜接过来一看,微微一笑,“它是华元祺托人从中原带过来的,送给我之后,让我把它当嫁妆,嫁给他后再带给他。哎,这个呆子······”
说着说着,吉娜微微泛起了泪光。
“我没事。啊,还有这幅字,”吉娜拿起一副大字,上面四字是“化民为俗”,“华元祺最喜欢这幅字,可千万别带了。”
“好。为什么男人都喜欢这些晦涩枯燥的东西呢?书啊,字画啊,毛笔啊······”
吉娜一愣,看着西乞蝶。
西乞蝶顿觉失言,忙掩住了嘴巴,“啊公主殿下,我不是说华公子······”
“呵呵,没关系,”吉娜笑道,“你华公子不在这,他听不到。”
“那也是,哈哈哈哈。”
笑罢,吉娜又黯然神伤起来。
是啊,华公子不在这。他困在一个小小的山洞里,一直不愿和自己呆在一起。
“蝶,你说,我是不是很不会善解人意?为什么华元祺都不愿意跟我见面,我有那么令他讨厌么?”说着说着,吉娜不觉哽咽。
“公主殿下······”西乞蝶忙走过去,扶住吉娜,“殿下您肯定误会华公子啦。他不是讨厌您,他恐怕是讨厌他自己啊。”
“讨厌他自己?”
“对啊,华公子那半边脸不是有伤吗?恐怕是他觉得自己毁容了,就配不上殿下您了。男人都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永远只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不是吗?”
“他,他就因为这个,才不肯跟我见面?”
“肯定呀,男人的自尊心多强呀。”
“呵呵,这个华元祺,”吉娜仰起头,让泪水只在红肿肿的眼睛里打转,强颜欢笑道,“这个呆子,这个傻瓜!都这么多年了,他觉得我还会在乎这些么!真是!傻瓜······”
西乞蝶也动容道,“那公主殿下的心意和想法,一定要去告诉华公子啊!您说,这些呆子,这些傻瓜,他们一时半会会想得明白么!”
“那,那也是,哈哈,华元祺,呆子,傻瓜······”
“那我们快点收拾,将东西送去白虎城,就去找华公子吧!”
“好,好······”吉娜擦掉泪水,抖擞精神。
“恐怕公主殿下不能亲自去找王爷了。”
耳边突响一声,空中突降一人。
那声音深邃悠长,那身影飘逸磊落。
那人一回头,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让吉娜和西乞蝶两人吃了一惊。
“啊,是陆大人!”
“陆载!你醒了!”吉娜忙走上前,激动道,“你啊你,你终于醒了!”
“是啊,”陆载捋了捋眉毛,不好意思道,“好像我错过了很多事情呢。”
“西蜀军与迦顿交战,你知道了吧?”
“当然,这一路过来,不用听说也看得到了。”
“前几天,西蜀军攻打圣城,劫走了白华姑娘。”
“什么?”陆载一惊,“西蜀军劫走白华姑娘?这是为何?难道他们······”
正说着,他眉头一抖,恍然大悟,“西蜀军,满常······”
“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许多难以提及的事······”吉娜想起奎城库诺人之祸,华元祺惨遭诬陷,还有那半边伤疤,心里便隐隐作痛,感慨万千,“唉,算了,现在不提也罢。反正以后你也会知道。”她忽然念起了什么,“对了,白华姑娘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等不到你醒来,便托我给你带了一句话。”
“一句话?什么话?”
“日落西边自有人,柳暗花明又一村。”
陆载心下一凛,赫然一惊。
“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陆载又捋了捋眉毛,若有所思间,迟疑地点了点头。
“明白便好。你刚刚为什么说,我不能去找华元祺?”
“我来之前,这庭院周围全是监视你们的人。恐怕是想得知王爷藏身的地方,伺机而动。若公主殿下去找王爷,一定会有人跟踪殿下。那时王爷岂不危殆?”
“原来如此,”吉娜点了点头,“那如何是好······”
这时,徐如鲣匆匆走进庭院,神色慌忙。
“公主殿下······啊,陆大人!你,你醒过来了!”
“这段时间辛苦您了,徐公公。”
“徐公公,出什么事了吗?”吉娜忙问道。
“走不了了!西蜀军已经在方圆五里包围住迦都,谁都走不了了!”
吉娜大惊,“昨天不是说,还有两日才打过来的吗?怎么这么快!”
“而且,老臣的探子回报,无心派了一队人马正搜索城外!”
“啊!华元祺!”吉娜一个趔趄,差点晕倒在地,幸得西乞蝶扶住。
“公主殿下,我去救王爷吧。”陆载说道。
“陆载······”
“公主殿下尽管放心,保护好自己便好。”陆载故作云淡风轻地一笑,“我一定会把公主殿下的爱人完整无缺地送去白虎城。”
“好,好!”吉娜也捏紧拳头,“我也一定会活着去白虎城,去见华元祺的!”
“那老臣也跟着陆大人··”
“不,徐公公还是留下来保护公主殿下和蝶姑娘吧。您只需要告诉我方位即可。”
“可。只是老臣不但要告诉大人方位,还要告诉大人发生在王爷身上的事。”
“来日方长,不如······”
“不可。若不知道这些事,大人恐怕说服不了王爷离开迦都。”
其时近黄昏,迦都一带尽显苍凉之色。
雷坤山正率兵大举搜山,每一个山洞,每一道沟壑,哪怕是狭窄的山缝,也不放过。一直寻至天黑,军兵们再点燃火把,继续搜索。
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人。但不是华元祺,而是陆载。
灼灼明亮的火光下,那人正倚立在树旁,仔细打量着雷坤山。
“啊,你是······”雷坤山顿觉熟悉,“你是陆载,陆大人。”
“你是雷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