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与我非亲非故,为何要为他们祈祷?”
“呵呵,呵呵,可笑,可笑,愚昧,愚昧!”那妇女突然激动起来,胸腔内猛地涌上万般道理,想一下子排山倒海一般泼向他,“大家听听!大家听听!这个人是多么目光短浅呀!天神创造了天地万物,创造了我们,我们就等同于天神的儿女,我们彼此之间就是兄弟姐妹!那些军兵也是一样,都是我们的亲人!你还敢说他们与你非亲非故么!”
“对,对,说得好,说得好。”黑暗中有不少人点头称是。
“哦,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你什么态度?”
他淡淡地说道,“我可以睡觉了么?”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服我说的话!”
“照你这样说,那那些中原人,岂不是也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从本质上来看,不错!他们也是天神的儿女,可他们背叛了天神!他们堕落了!他们是恶魔!所以我们要惩罚他们!”
“既然本质是兄弟姐妹,那还有什么差别呢?况且真奇怪,中原人和西域人,只不过出生的地方不同而已,怎么西域的人就变成了信徒,中原的人就变成了叛徒呢?一个孩子懵懂不知地出生在中原,他就是天神的叛徒了?”
“有些,有些中原人自然不是!我是说那些军兵!那些将军!”
“都是为了活计,才当上的军兵。既然当上了军兵,便理应服从命令。他怎么就是叛徒?”
“这世间有那么多活计,军兵偏偏要以杀人谋生!那不是叛徒又是什么?”
“那穆罕默德将军和圣城卫兵也杀人,他们算不算叛徒?”
此言一出,众人一怔。
“你,你这是狡辩!他们是保卫我们的军兵,和晟人的军兵不同!圣城的卫兵从不杀人!”
“圣城的卫兵不杀人?不杀人怎么保护我们?任我们让晟人杀吗?”
“对,对,你说对了!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说到点上了!圣城的军兵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杀人,而不是像晟人的军兵无缘无故杀人!这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晟人的军兵是无缘无故杀人?你们知道晟人为何会攻打圣城吗?”
众人不自觉地面面相觑,尽管都看不到对方,可听到这些话,就是不自觉地转移眼神。
“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攻打圣城。”忽然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圣城与晟人无仇无怨,他们为何要攻打圣城?得罪晟人的,是迦顿,为何要连累我们圣城?为何要糟蹋西域这一片净土?”
“说得好!说得好!”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这都是野心作崇!都是罪恶作崇!”
“你们的意思是,迦顿人是自己犯罪受罪,圣城独善其身即可?”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若要辩难,你尽管去找我们的祭司!因为这信仰,我们这些苦命人才能聚在一块。现在,我们只希望大家一起众志成城,祈祷灾难过去,生活继续,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我们的信仰?”老者苦口婆心的声音。
“我没有质疑大家的信仰。本来个人的信仰,是无法也不容受到他人的质疑。只不过始作俑者,并不是我,而是我身边这位阿姨。既然一场误会,我可否去睡觉了?”
“自然是可以。但你究竟是谁?你真的是避难者?”
“当然。我若不是来避难的,我为何要和大家挤在一块睡觉?”
“唉······那,都去睡吧,都去睡觉吧。”
老者在黑暗中招呼着大家,让大家各自躺下。
月光下的黑影都陆陆续续伏倒后,他又忽如其来说了一句:
“只不过,我是晟人。”
众人又是一惊,一个个黑影都猛地跳了起来,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在月光之下有如一出皮影戏。
“你说什么!你竟然是晟人?!”
“哎呀,恶魔来了!恶魔来了!”
“来人啊!来人啊!晟人在这里啊!晟人在这里啊!”
几个人吓得打开门,冲了出去,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大声呼叫。
剩下的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他叹了一声,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忽然,他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两脚,三脚。
身边也响起那妇女战战兢兢的声音,“他是晟人!他是晟人!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大家快来打他呀!他是晟人!他是晟人!”
不少黑影如扯线木偶一般颤颤地走了过来。
“打呀!打呀!”
“不,不如等卫兵们过来?”
“他,他是晟人,但他不是军兵吧?”
“你现在不打死他,等到晟人攻进来了,他还能死么!”
“对对,这个人他是晟人,晟人不会杀他的!到时候他看着我们死啊!”
“他又不是我们的信徒!又不是我们的信徒!”
于是,屋子里所有信徒都围了过来,对着他拳打脚踢。
他也不还手,被打得头晕目眩,迷迷糊糊。
待他清醒过来时,正是如沉溺在大海中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得救过来,急促促地喘着大气,从头到脚浑身湿漉漉的。
自己在一个明亮宽敞的屋子里坐着,好几个人在他面前审视着他:圣城四祭司尔撒、穆萨、诺亚、阿丹,卫兵之长穆罕默德,圣女赫拉,以及赫拉与阆鸣之子,戴着宝相花面具的白华。
他正想起身,发现手脚皆被绑得严严实实。不是被麻绳,而是冰火石绳。
“呵呵,堂堂西蜀军的统帅无心,竟敢沦落到如斯田地。”尔撒冷笑道。
被殴打得鼻青脸肿的无心不说话,吐出一口浑水,冷眼环顾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到白华身上。
赫拉忙护住白华,“你这个恶魔,休想劫走我的女儿!”
阿丹也捏起拳头,忿忿地瞪着无心,那明净如镜,无色透明的眼里似要喷出熊熊烈火一般,“尔撒师兄,他现在无法使巫力,就让吾了结他吧!”
“阿丹师弟,不要冲动。圣女也稍安勿躁。”尔撒祭司缓缓问道,“无帅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尔撒师兄,听信徒们说,三天前结界未建,他便是那时混进城来,一直都戴着帽子低着头,也不说话,所以没有人认出他来。”诺亚祭司道。
“呵呵,有此等事?”尔撒祭司略感意外,“西蜀军还没过来呢,统帅就私下行动了?是来刺探军情,还是只来考验一下吾等的信徒?”
“我是来做交易的。”无心冷冷道。
“交易?汝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交易的权利么?”尔撒微笑道,“吾这位阿丹师弟脾气很暴躁,巫术也很厉害,他一不小心,恐怕会让汝一拳升天。”
“那就杀死我好了,如果能杀死我的话。”
“那吾便成全汝,让汝再也没办法在世间作恶!”
阿丹正欲上前,尔撒却一手拦住了。
他盯着眼神里无欲无求的无心,心里细细琢磨着。
“无心,汝到底想做什么交易?”
“圣城交出白华,我们马上退兵。”
本是意料之事,但还是让人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