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西乞一恪走到两人中间,一副秉公办理的模样,就缺着两手拢着两袖了,“这大半夜,荒郊野岭的,大家没必要在这里吵。徐公公,我是王国的律法大臣,国王陛下也把这件事交予王子殿下和我处理。现在你说的那个贼巫不见踪影,所有证据又都指向华城主,此间你争辩再多,也是众人难服。我们且将华城主收监奎城,待真相水落石出后,再来定夺公允,如何?”
不待徐如鲣回答,西乞一恪便转向阿里娅,“祭司大人,以为如何?”
阿里娅瞄了一眼已生无可恋的华元祺,叹了一口气,“只能先委屈一下华公子了,还望西乞先生能主持公道。”
“很好。来人,把华城主抓起来!”
“不行!王爷一入狱,这事情便变得更不明不白了!”
徐如鲣护住华元祺,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没关系,徐公公。”华元祺忽然站起来,推开徐如鲣,“我随他们去吧。”
“可是王爷!”
“我是奎城城主,库诺人受到迫害,我理应受罚。”
“呵呵,不愧是华公子!”西乞一恪心下窃喜,“把华公子押回奎城!”
“放手,我自己可以走。”
眼看着华元祺被军兵团团围住,徐如鲣大悲道,“王爷!您若有什么不测,您叫老臣怎么办!您叫公主殿下怎么办啊!”
“怎么办?”华元祺仰天长吟,“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次日,奎城。
诋毁之言四起,已如山林之火,烈烈难息。
吉娜一夜难眠,直至天刚刚亮起时,她才昏昏沉沉地在椅子上睡着了。
这迷迷糊糊的打盹也是睡得极不安稳,她梦坠血光之中,身处一片混沌,周围风声鹤唳,扑朔迷离。她仿佛看见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华元祺的影子。只是这些影子都是支离破碎的,都打碎在一潭血水之中。
这梦让她怅然若失,蓦地心痛。她一下子惊醒了,已时至正午。
西乞蝶正匆匆走进房间。
“公主殿下!”
“蝶,怎么了?”
“华,华公子回来了!”
吉娜惊喜,倏地站起来,但一下子头晕目眩,她又跌倒在椅子上。
“我没事,快点去扶我见元祺。”
“可是······现在华公子被关在了地牢里,王子殿下和西乞先生下令,谁也不能和公子说话见面。”
“什么?岂有此理!随我去地牢!”
吉娜拍了拍脸,精神一振,风风火火地赶往奎城地牢。
在华元祺来之前,奎城是多事混乱之地,因此地牢也比其他城的地牢大得多。
而此刻,迦帕尔从迦都带来的兵力,约有一大半守在了地牢这里,生怕华元祺逃脱。
地牢入口也是挤满了人群,多是库诺人。他们成群结队,高声喊道:
“绞死华元祺!绞死华元祺!绞死华元祺!”
正忙于安抚民众的徐如鲣,远远便看到了吉娜,忙迎了上去。
“华元祺在哪!”
“请随老臣来!”
徐如鲣护着吉娜和西乞蝶两人,来到了地牢入口。
两侧一身甲胄的军兵举铤拦住了三人,“二王子殿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地牢!”
“放肆!睁大你的眼睛,这是公主殿下!让开!”
“对不起,公主殿下,徐大人,西乞先生特意交代,禁止二位进入地牢!”
“西乞一恪?岂有此理,这到底他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让开!”
“你们可别逼着我动手,”徐公公指着后面激动的库诺人,“我若把你们俩打晕了,冲进来的可不是我们!”
军兵一惊,忙放下长铤,让三人进去。
进入地牢,吉娜三人刚走下一层,便又遇到两名军兵拦住通道。
“公主殿下,徐大人,王子殿下和西乞先生有命······”
“徐公公!”吉娜不耐烦叫道。
如闪电一般,徐如鲣两手斜出,重重地劈在两军兵的脖子上,两人立马晕倒。
一路施行此法,吉娜三人很快便来到了地牢最深处。
可万万没想到,这里挤满了军兵。通道入口处,就排了三层军兵守着。本来就封闭幽暗的地牢现在更显得密不透风。
西乞道返正穿着一身右衽长袍,稍显滑稽地坐在军兵旁边喝茶。
“哟,这不是公主殿下······”
吉娜一眼都没瞧西乞道返,气冲冲地走向通道。
军兵拦着,吉娜大喝一声,“让开!我是王国公主,我看谁敢挡我!”
“公主殿下,我们可是受了······”
西乞道返正欲发声,吉娜劈头大骂,“你是谁?你竟敢这样子跟我讲话?徐公公,帮我这个人押好,莫要让他靠近我半步!”
“是!”徐如鲣一手扳住西乞道返的手臂,西乞道返痛得大喊。
“你!”吉娜对着面前的军兵说,“现在你来跟我说话!”
西乞道返直感到侮辱,一脸涨如猪血一般。
那军兵只得道,“······是。公主殿下,王子殿下和西乞先生让我等守卫在此,并且严令禁止殿下和徐大人去见华城主······”
“哼,那王子殿下此间在这里么!”
“······不在这里······”
“那我是公主殿下,你们就必须得听我的!统统给本殿下让开!”
“不能让开!不能让开!谁敢让开我就杀死谁!”西乞道返大喊道。
“徐公公,哪家的狗在乱吠,赶紧让他闭嘴吧!”
徐如鲣举起手臂,正欲劈下,身后忽被两军兵架住,一把锋亮的长刀横在徐如鲣的脖子上。
“徐公公!”西乞蝶惊喊道。
“妹妹真是女中豪杰啊,”迦帕尔从暗处缓缓走出来,“三个人就敢闯狱劫人,简直视西乞先生的命令于无物!”
“迦帕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劫狱了?”吉娜咬牙切齿道,“口口声声西乞先生,没想到堂堂迦顿国的王子,竟然沦为一个晟人的走狗,简直是有辱王室颜面!”
“晟人的走狗?哈哈,妹妹说得好!说得好呀!”迦帕尔反而大笑起来,“放眼整个西域,这些蛮夷之人,没一个当得上晟人的走狗呢,他们连狗都不如!包括妹妹你,作为一个女人,野蛮之极,根本不懂什么三从四德,我想也只有华元祺才受得了你。啊,可惜了,华元祺一死,妹妹再想找一个人嫁出去可就难了!”
听到“华元祺一死”这种字眼,吉娜内心一惊,全然不顾地踹了一脚军兵,抢过一把尖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伤,“不错,你说得对!只有华元祺才受得了我!让他们让开,我一定要见到华元祺!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看看你在怎么向父皇交代!”
“向父皇交代?哈哈哈哈。”迦帕尔大笑道,“现在父皇就在奎城议事厅,不如你现在跟我同去觐见他,一起交代交代?”
吉娜和徐如鲣都吃了一惊。
“不可能!现在才是正午,父皇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到的,昨晚一抓到华元祺,父皇便星夜闻讯赶来了。”
“这,这简直是荒谬至极!”徐如鲣冷笑道,“我们在瓦尔城找到了王爷,可瓦尔城距迦都何止一日路程,就算使者快马加鞭,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迦都。你们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什么预谋?预谋华元祺会这么丧心病狂么?”迦帕尔笑道,“那倒也是可以预料到的。这奎城民风之乱,就算是从晟国来的华元祺,身心也遭受到侵蚀啊!本殿下若不是从小跟随西乞先生受教儒道礼法,恐怕也会这样丧心病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