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邻家买了一头小毛驴,邻家的大哥哥整天骑着小毛驴欢腾着。我看着很羡慕,便跟娘亲说,能不能跟邻家说一声,让我也骑一下小毛驴。有一天,娘亲告诉我,她已经跟邻家说了,邻家说可以让我去骑小毛驴。我兴高采烈就跑过去了,却没想到我娘根本没有问,邻家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这可怎么办呢,我人都跑过去了,都站在人家面前了,总不能灰溜溜逃走吧?我便只好硬着皮头问了那邻家,说能不能让我骑一下小毛驴,骑一下下就好。”
说罢,陆载笑看着三善。
“那后来呢?邻家答应了么?说下去呀!”四善焦急道。
“不,邻家不答应。他说我年纪太小了,骑上去会摔下来。但是,等我再长高一点,他一定会让我骑,而且不仅仅是骑小毛驴,还可以骑马厩里所有的马。”
“大哥,我懂了,我懂了,这回我懂了。”三善低下头,愧疚道。
“你看,你也不笨嘛。”陆载拍了拍三善的肩膀,“大哥始终都会离你们而去,不能照顾保护你们一辈子。你们今天成人了,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得靠自己了;不管吉凶成败,都得自己去承受担责。”
三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那来吧,三弟。”
陆载轻按住三善的头,三善也闭上眼睛,听着陆载的吟声:
心之赤兮,止于冠礼。世道云恶,礼崩奈何。食之寝之,教之诲之。生为勇者,仁义载之。
仁者必有勇,勇志之所以敢也。无论何时何事,愿汝皆可坦荡磊落,勇而成仁。吾赐名震之,字三善。”
“陆,震之。”三善看着陆载的书空,慢慢露出了笑容。
“嗯,你到了以后,也会明白这是一个很好且很适合你的名字。”
“哎呀我的老天爷!这不公!不公呀!”四善大叫起来,“陆震之陆震之,凭什么三哥的名字那么威武那么好听的呀!为什么我的名字总感觉那么奇怪呀?大哥,你偏心,你偏心!”
三善哈哈大笑起来,陆载忙拽着四善说道,“没有,哪里有偏心?陆象之,多好听呀!而且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
“多有意思了?那你解释给我听!”
“你忘记刚才那故事了?不能光从我这里听解释呀,你要自己去找去明白。”
“哼,就是没有解释!你就是乱起的!”
“有,当然有!”
“你那个故事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呢!”
“故事······”陆载捋了捋眉毛,“应该是真的吧?假作真时真亦假啊!”
“你看你看!三哥你看!大哥刚才在哄我们啊!”
“哈哈哈哈,我叫陆震之!你叫陆象之!”
“哼,我还叫陆四善,还得每天做四件好事呢!”
“谁叫你就是老四啊,象之兄弟!哈哈哈哈哈!”
“哎呀,这都怪大哥!啊!大哥你别走!”
“震之兄,象之兄,我要去日行一善了,后会有期!”
院子里顿起笑闹喧哗之声,一时欢乐忘怀。
四善正追着陆载满院子跑,却一不留神,撞着了一个人。
那个人一手扶住了四善,让四善并没有摔倒在地上。
“哎呀,徐公公!”四善喊道。
“徐公公,怎么了?”陆载看徐如鲣一脸的凝重。
“陆大人,西乞一恪想你马上赶往白虎城。”
“现在?何事这么焦急?”
“听说是西乞一恪的妻子已经临盆了。老臣已经备好驼车,随时可以出发。”
比起昨天,这次从奎城再返白虎城,出发晚了点,便又费了一天的时间。
赶到白虎城城堡时,已是亥时末,临近第二天的子时。
所有人都在房间外,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房内却是静悄悄的,毫无动乱迹象,房外的西乞一恪心急火燎地不断问着:
“陆载来了没有!陆载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
“让一让!陆大人来了!陆大人来了!”
一下驼车,一踏进城堡,就感觉被人推着走的陆载,懵乎乎地看着大家。
他心里满是疑惑,“早上已经临盆,现在都快子时了,生了一天,还没出来?”
“一善哥!”西乞孤鸰忙迎上去。
陆载见西乞孤鸰置身于族人之中,各人并无异样,心里大感慰籍。
“西乞先生······”陆载忙向西乞一恪问道,“令夫人生产如何了?”
“哼,就等陆载你了。”
“就等小巫?”
“现在巫女正在里面行生育护法之阵。我夫人也是虎祭之人,她很感激你除掉了西乞村的咒禊,让她可以安然夜眠。所以,她便希望你来主持此护法。”
陆载大感意外,“西乞先生这么说,是承认孤鸰身上咒禊已除,西乞家诛族咒也消失殆尽了,对吗?”
西乞一恪斜了一眼西乞孤鸰,“哼,这是我夫人的意思,并不是我的意思。如若这次我的孩子是健康无缺的,西乞家的诛族咒才算终结!”
最后一番话,他环顾了房外的所有族人,大家都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
陆载则摇了摇头,“这已是天命,我无法掌控······”
“不!这虽是天命,但我们亦是巫觋,用巫力便能掌控!”
“哎呀,你们!”房门一下子打开,一个高大的巫女冲着两人就是如狮一吼,吓得两人一大跳,“二家长你在干什么!陆大人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你们这些男人真的是,现在都快子时了,你们还在聊天!有什么事不能完了之后再说!”
她边说着,边把陆载扯了进去。西乞一恪正想跟着进去,房门猛地一闭,直愣愣地让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陆载一看便凛然吃惊。宽敞明亮的房间,床榻位于正中央。地上用符咒布阵,以床榻为中点,二十三名正襟危坐地围了两层圆阵。内层是十二名巫女,位于十二支神——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对应的十二个方位;而外层则是十一名巫女,皆坐在两两相邻的支神位间,其为十二干神位,即甲宫位于卯寅间,乙宫位于卯辰间,巽宫位于辰巳间,丙宫位于巳午间,丁宫位于午未间,坤宫位于未申间,庚宫位于申酉间,乾宫位于酉戌间,壬宫位于亥子间,癸宫位于子丑间,艮宫位于丑寅间。
十一位巫女皆已就位,就唯独空缺出癸宫干神位,正候着陆载的到来。
只是陆载愣住了。
这满地都是贴得紧紧的白色符咒,陆载有点被其震惊倒了。
这熠熠发亮的阵法,何其是一个护法阵,俨然是立了一个大富大贵的命盘。然而人命天定,何年何月何日何时生,其生辰八字到命宫星煞,都是由天决定的,也即出生那一刻便注定了。这祝由阵法无疑是想靠巫力来拖延孩子出生的时间,强行逆天改命。
也就是说,这孩子本应是今天出生的。一旦子时已过,他便是次日生人。
这祝由术实在是太危险,太不可思议了。
陆载又看向产妇与众巫。
现在的生产处于止息状态,二十三个巫女正默念着咒语,让孩子不要出来。
就只等陆载归位,阵法马上启动,用巫力促生。
而且必须要在一个时辰内分娩完毕,孩子才是子时生人!
这已经不是危险了,简直是猖狂。
万一失败,母子皆殁。
陆载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其他三大族要对西乞家赶尽杀绝。
天步艰难,之子不犹。巫觋都是信天命的。但西乞家却是完全犯了巫界的大忌。祝由术和诛族咒,都一样是惨无人道。
想到此处,陆载又感到自己可笑可耻。
自己不也是要靠祝由术来救白华的命吧,又有何资格去质疑评判西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