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好不了哪里去!”四善努了努嘴,瞄着三善的桌上,也堆满了骨头,“你是在徐公公面前不敢造次!徐公公,我三哥他说崇拜你,想跟你学功夫!”
大家都哄堂大笑,三善则涨红了脸。
“三善真是老实,这又没什么。不过四善也太······”吉娜瞄了一眼四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对着四善身后叫了一声,“哎呀,我的夏朵妹妹,你终于来了!”
“什么!”四善吓得差点没跌倒,忙扔下羊腿,用袖子抹了抹嘴巴。
他回头一看,哪里有夏朵公主,就一个笑得花枝乱颠的侍女。
“哎,我说呢,还以为我的小跟班真的来了。”
“人家好好的小公主,怎么成了你的小跟班了?”陆载笑道。
“她就是!在迦都的时候天天扯着我陪她玩呢!”
“你这四爷!”吉娜捏了捏四善油腻腻的脸,“我妹妹还成了你的跟班了么!”
“哈哈哈哈,”华元祺开怀笑道,“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吃一顿饭了。看来还是圆桌子好,大家坐在一起可以吃酒聊天。你们西域那些长长的桌子,把人都分得隔山岔水,还要两边对着坐,搞得像对峙一般。”
“什么叫你们西域?”吉娜噘嘴道,“华元祺,怎么,你不是西域的?”
“不是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我呸!谁要嫁给你!说话慢,做事又慢!”
“我没说你要嫁给我啊!哎呀,莫非吉娜殿下想嫁给我?”
“华元祺!”
他人又是大笑起来。陆载对徐如鲣举起酒樽,笑着道,“徐公公,实在太佩服你,竟然可以在他俩身边呆那么久。”
“可不是么陆大人,老臣是每日皆叹,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啊。”
徐公公也举起酒樽,两人一饮而尽。
“陆载你也可以成鸳鸯啊,隔壁不就是你的鸯么?”吉娜坏笑道。
“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四善笑道。
“谁不知道啊,吉娜姐不就是说白······”
三善正要说出来,四善忙掩住三善的嘴巴。
“哇,三哥,这回你好聪明啊!”
又是一回笑,陆载笑道,“开我的玩笑没关系,只怕被白华姑娘听到,又要板起脸来了。”
“我倒是挺担心,”华元祺道,“不知她们相处得如何?毕竟过了那么久。”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们是两母女,自然会合得来。”吉娜道。
“难说,两人性子都有点耿直。白华姑娘太正经,赫拉大人或许更随性一点。”
正说着,有个侍女急匆匆走了过来。
“何事?”华元祺问道。
“回禀城主,圣女大人想邀请陆大人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量。”
“哈哈,来搬救兵了。贤弟,你便去一趟吧。”
“好,小巫先告辞了。”
陆载离席,随着侍女来到了赫拉的房间。
只见一张小圆桌上烛光荧荧,赫拉和白华对坐着。
陆载走近一看,不似堂厅那席风卷残云,这满桌子丰盛的西域美食还整整齐齐摆放着,只是失去了腾腾的热气,露出黯淡无光的凉意。
“陆载,你来了,快坐。”赫拉忙招呼道。
陆载在白华身边坐了下来,偷瞄了白华一眼,后者脸上并无悦色。
赫拉命人把菜撤走,又上了一些热气腾腾的菜。这回全是中原的菜式。
“我刚刚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厨子,为了华公子特意去学了一些中原的菜式。”赫拉忙对白华笑道,“白,白华,你刚刚没吃多少,你现在尝一下,你看看这些菜合不合你胃口?”
“衣食住行,皆是身外之物,我吃什么都是没关系的,随便得很。”
面对白华冷冷的话语,赫拉无奈地苦苦笑了笑。她转向陆载,似有恳求之意。
陆载看了看菜式,“欸,这个鸡不是昊京那边的菜式,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陆载见白华没反应,桌底下轻轻踢了白华一下。
白华无奈,瞄了一眼,“的确是京菜,叫富贵鸡。”
赫拉笑道,“我们西域很少吃鸡。”
“看来这厨子真的下了一番功夫。白华姑娘正是从昊京来的,怎么不尝尝这个富贵鸡做得怎么样?”
白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伸进嘴里,慢慢咀嚼。
“如何?”赫拉期待道。
“味道不错。只是这鸡肉不太嫩,应该是饲养出了问题。”
陆载又踢了白华一下,“欸,这里又有羊肉嘢,做法好像和西域的不太一样。”
白华咽下鸡肉后,又夹起一块羊肉,夹到赫拉碗里头。
“嗯?”
“这叫红焖羊肉,也是我们大晟北方的名菜。娘······母亲也可尝尝,看看与西域的羊肉有何不同。”
“好,好。”赫拉含着泪,连连点头。
白华也夹了一块到陆载的碗里,“陆大人也吃一块吧,看你这腿抖得厉害,应该是发寒了,吃点羊肉暖一下身子吧。”
“呵,没想到白华姑娘也会开玩笑了。”
“我并没有在开玩笑。”白华姑娘一本正经道,桌下也踢了陆载一脚。
她也夹了一块给自己,慢慢咀嚼道。
“不行,这羊肉太膻了。为何不放点姜丝肉桂呢?”
“是吗?那需不需要送回去,让厨子放一点下去?”赫拉忙说道。
“不用了,现在放便晚了。”
陆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陆载,你笑什么?”白华问道。
“你活脱脱跟阆鸣一个样子!”
“什么意思?”赫拉和白华异口同声问道。
“他在我家吃饭时,阆鸣也经常板着面孔说,”陆载装模作样,“这吃饭什么的都是俗事,吃什么都不重要,反正吃饱就行,我没关系的,没那么讲究。结果吃了几道菜,每道菜都嫌这嫌那,害得二善,啊,就是我妹妹,每次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看。你看,你这不也是一样吗?”
“我有吗?我师父有吗?”
“有!有!阆鸣绝对有,你俩一模一样!”
陆载大笑起来,赫拉想了想,也噗嗤一笑。
“娘?”
“还真是,阆鸣他,还真是······”赫拉无限感慨道,“看来你跟着他,不但跟他一样做了巫觋,还学了这些脾气,真让人难侍候。”
白华一愣,看着赫拉的笑容,心里顿觉暖烘烘的,也会心一笑。
“来来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陆载为两人斟满了酒樽,“趁此相聚,我陆载勉为其难,就当日行一善,陪你们母女俩喝一杯!”
“哎,陆载!”白华啐道,“我这带病之身,你就不懂得一点怜香惜玉,现在还竟然让我喝酒吗?”
“你不是说这几天在西乞村睡得不好吗?今晚陪你娘喝点酒,自然睡得好。”
白华和赫拉对视一眼,赫拉柔然点了点头。
一时酒席上欢快了不少,杯觥交错,笑声朗朗。
聚到亥时,白华不胜酒力,便在赫拉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赫拉轻轻为白华盖好被子,看着女儿安宁的睡容,心头不禁酸溜溜的。
她有了一个多么美丽多么高贵的女儿啊。
她梦里那些女孩子,那些她创造的幻想,都不及眼前这真实的可人儿。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着白华的脸颊。只是白华身子那抹冰冷,一下子惊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