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坚持不睡,只能这样。”
“别听她胡说!”蝶姐姐说道,“我们有招儿,可以让人睡不着!比如说······”
只见蝶姐姐使劲捏了一下身边姐姐的大腿,那姐姐疼得叫了一声,便也要捏蝶姐姐的大腿。一时两人嬉闹起来。
蝉姐姐看着也笑了,“那是个蠢法子。我若实在困了,捏大腿也是没有用的。”
“还有,还有招呢!”蝶姐姐对着一个姐姐道,“来来来,你闭上眼睛。”
“别呀蝶,闭上眼睛我就睡着了。”
“那你就别闭,最好还别眨眼!”
蝶姐姐捏起手指,向着那位姐姐额头一弹,那姐姐又疼得叫了一声。
她对“这招”了然于心,因为知道陆载和三善经常这样子捉弄可怜的四善。
“再不醒过来的话,”蝶姐姐拔下头上的发簪,“便只能用簪扎了!”
“那岂不是很疼?会流血吧?”
“流血也没办法呀!谁叫我们一睡觉就会死呢!”
此言又出,屋里又是陷入一片静默。
“哎呀,别说这些不开心的话了。”蝶姐姐强颜欢笑,“阿孜妹妹,不说我们了,说一下你的事情吧!”
“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蝉姐姐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听白华大人说过,陆载大人曾经为阿孜妹妹除咒,对吗?”
就此一句话,便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对吗对吗?”
“那陆大人除咒很厉害的吗?”
“除咒是怎样子除啊,是对着一个个人除吗?疼吗?”
“唉,你们都没有问到点上!”蝶姐姐说道,“最关键是,除咒成功了吗?”
成功了吗?她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说是成功了吧,她醒了过来。
但她也记起了那段不堪的回忆。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如果就那样子什么都不记得,一直沉睡不醒该有多好。
若醒来便是痛苦,也是命么。
一想到此处,她的心又如同被手紧紧揪住一般。
满腔无比压抑与抓狂,让她直想蹦起来,喊一声。
“算是成功了吧。不管怎么样,我都活了下来······不管怎么样。”
“嗯,活下来便是好事!”蝉姐姐道。
“活下来便是好事!”众姐姐忽然噗嗤一笑,她有点不解。
“姐姐们,你们在笑什么呢?”
“在我们西乞家,西乞半藏大人是虎祭主祀的巫觋。每当那孩子真能从虎肚浴血重生,他就会说这句话,活着来便是好事!他素来沉默寡言,这句话已是我们听过他说过最长的话了。只可惜近来的虎祭都没有重生者,也就好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
“浴血重生,重生者······”
“嗯,把人放进白虎的肚子里,针线相缝后,一般人都会窒息或饥饿而死。若九天之后有幸存者,那他一定是受了白虎之血的眷顾和洗礼,体内流动着白虎之血,是为浴血重生,是全新的人。所以我们将这些全新的人叫做重生者。”
“而我们,都是重生者。我们被父母抛弃,一出生就面临灾难,意义全无。然而能从虎祭活下来,便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自己的家族,有了全新的家属,因而也算是一个全新的人吧。”
“全新的人么······”
这时,蝉姐姐轻声地吟诵起来:
“嗟嗟烈祖,维族辛楚。天行有常,命不易哉。生如死绝,百世不已。于乎不显,少昊德纯。盼以溢我,我其收之。受惠白帝,孙辈笃之。众涕涕,神是依。虎祭起,复兴日。于胥度兮。
嗟嗟西乞,维族糜糜。香火无继,子嗣凋零。人非人否,家不家否?于乎不显,少昊德纯。盼以溢我,我其收之。受惠白帝,孙辈念之。众戚戚,神是依。虎祭起,复兴日。于胥度兮。
嗟嗟亲人,维族沦沦。一遭此咒,万劫不复。圣人之血,岂可轻弃?于乎不显,少昊德纯。盼以溢我,我其收之。受惠白帝,孙辈恩之。众慆慆,神是依。虎祭起,复兴日。于胥度兮。”
在星光流动的静夜里,细细而整齐的诵声氤氲,恰似这小小的村庄,正不知不觉间孕育着小小的希望。
清晨,一切都像刚刚睡醒的样子,轻盈而新鲜。
以往,太阳一旦破天升起,西乞村的虎祭之人便如临大赦,马上倒头睡去。
可今天,他们却不着急睡觉了,一同聚集道村里的祭坛处。
祭坛傍水,有一条小河淙淙流过,流向远方的山谷。
那流水声伴随着踏泥而来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然悦耳。
西乞家两大家长,修史长老,以及吉娜、陆载都在祭坛等候着大家。
每个人带着困意,陆陆续续来到祭坛。
“陆载你也真是,白华妹妹身体抱恙,你还要人家通宵达旦吗?”
“公主殿下不必动气。”白华携着阿孜、西乞蝉走了过来,一一施礼后道,“是我向陆载要求的。一直以来都是小巫劳烦大家,这回能帮忙也是我心所愿。毕竟在牢房里困了那么久,活动一下筋骨也好。”
吉娜瞟了一眼西乞一恪,“哼,不知抓你进牢的那个人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西乞无冥喊道,“若虎祭之人夜患已除,我看西乞一恪你还想怎么说!”
西乞一恪闭目养神,默不作声。
华元祺和徐如鲣走了过来,吉娜忙迎上去。
“怎么样?困吗?”她关心道。
“哎,老了,”华元祺苦笑道,“以前熬一夜还生龙活虎,现在是腰酸背痛。”
“王爷若言老,那老臣可无地可立了,呵呵。”徐如鲣笑道。
陆载抱歉道,“王爷和徐公公劳心之恩,陆某定当没齿难忘,长存于心!”
“只要能让这百余名生民以后睡上安稳觉,我熬一夜又何妨?贤弟,昨夜是一晚无事,我照看的十人,并无咒禊发作的异象。”华元祺道。
“陆大人,我照看的十人也无异常。”徐如鲣道。
“陆载,我的也是。那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活泼得很。”白华道。
“好。”陆载转向阿孜,“阿孜姑娘,也辛苦你一晚了。”
阿孜点了点头,将身子缩在西乞蝉身后,不敢正视陆载。
“我们的也是!我们的也是!”白华身后跑来西乞孤鸰、三善和四善,四善喊道,“我们这边都是一夜平安无事!”
“那很好,辛苦你们了。”
“哎真没想到,一人的咒禊竟能影响整条村子的生息。”吉娜叹气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西乞孤鸰低下了头。
他微微一转眼,便撞上阿孜的目光。
两个人都在作藏匿之态,在避世间偶遇,不禁有种心照不宣的暖意涌上心头。
“西乞家是传承白虎之力的巫族,其血脉继承远远比普通血缘紧密和广泛得多。虎祭之人都是继承白虎之血而重生,自然会受到咒禊的影响。更何况,染上咒禊的,是我们西乞家未来家主,拥有至纯至正白虎之血的孤鸰大人呀。”
“长老,西乞孤鸰是不是未来家主,恐怕尚未定论。”西乞一恪忽然道。
“西乞一恪,你是什么意思!孤鸰不是未来家主,难道是你么!”
西乞一恪摇了摇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