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哭了。”只见那位蝉姐姐走了出来,“我们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是吗?”
“西乞蝉!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你为何不跟大伙说!你想害死大家么!”
“唉,我也是知道不久。况且哪怕没有这事,难道我们都嫁给西乞少主么?”
“嫁一个算一个,有点盼头也比在漫漫长夜盼日头强!男人还嫌妻妾多么!”
“这算什么话,真没志气!”这时,白华大人走了出来,冷冷说道,“命里不公,你们就只会怨天尤人,攀龙附凤,整天求着别人来拯救你们吗?”
大家见巫觋大人说话了,都立马低下头,不吭声了。
“怨天尤人,攀龙附凤,求着别人来拯救吗?”她忽然心有所触。
“您,您这么年轻,便是巫觋大人,命这么好,又,又怎么会体会到我们这些虎祭之人的痛苦?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让这西乞家捡着养,在还不懂事时就死去,岂非更好?”
“蝶,你说什么!”蝉姐姐生气道,“西乞家对我们有收养救命之恩,你怎么能这样说?再说了,村里的老人也说过,这夜不能眠的诅咒只是近二十年才有的,以前未曾出现······”
“所以合该我们命苦,来到西乞家正好赶上这该死的诅咒,对吗?你让我们这辈子该怎么过!”
这一句话,勾起了大家的愁情怅绪,一时所有人都低头叹息,掩面哭泣。
“命里已苦,都在哭哭啼啼,还怎么过得下去?”白华大人也悻悻然道,“哪怕贵为巫觋,也是天步艰难,之子不犹。人各有苦,我不能体会你们的,你们又怎能体会我的?你们都唤我一声大人,便以为这大人好当?”
“大人,大人也命苦么?”蝶姐姐问道。
“你可知我中了血虫之毒,现在巫力全失,身心乏力,体内都是虫子在爬着。万虫噬身的痛楚,你们可否想象承受?”
女子们面面相觑,不知什么说什么好。
“你们若不信,大可问阿孜姑娘。她是和我一起从甘糜城过来西域的。”
被白华大人提到,又看到白华大人的目光,她猛地从发愣中醒了过来。
她还在想着白华大人那句话呢。
“是,白华大人身上,身上的确有虫子。”
女子们看着白华的目光顿时有变,有点可怜,有点害怕,还有点幸灾乐祸。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身上没有伤口没有流血,虫毒就不会感染到你们。”
“谢谢······大人······”
“更何况,你们不应该绝望。刚才在村里喊话的,是陆载陆大人,他就是来为大家除掉恶咒的。”
女子们又激动起来,“那,那就是说,我们有救了?”
“有没有救,就看今晚了。我和阿孜姑娘会照看着大家,看看大家的身体在夜里有什么异常,如发热发冷晕眩疼痛等等。大家有什么不适,也可以告诉我。”
女子们点了点头,又陷入沉寂。
“白华大人······”
又是那个和蝉姐姐起争执的蝶姐姐,“那,是有异常好,还是没异常好?”
“你······唉,心思真多。”白华大人一脸无奈之色,“给一盏灯我,我去找陆载。阿孜姑娘,有劳你照看他们,可别让她们睡着了。”
“好好。”她连连回答道。
目送着白华大人出去后,屋子里的女子们又细声私语起来。
“这白华大人真讨厌,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哎,这些巫觋不都这样吗,张口闭口都是什么巫力。我们都是西乞家的人,谁没见过巫觋呀,一个个都嚣张得要命。我听长老们说,他们不就是比我们多了一个巫穴吗?”
只听蝉姐姐说道,“白华大人和陆载大人一样,都是诚心诚意来帮我们的,你们没必要如此相薄。”
“哼,我们这西乞村里头,就数蝉你命最好。当年迦顿的大祭司来村子,一眼就挑中你当她的徒弟,这几年又和我们的二家长混在一起······”
“蝶!你说什么!你说谁混在一起!”
蝉姐姐怒叫而起,飞快地奔到那蝶姐姐的面前。
“我,我说得不对么······我说你的命好,不可以么!”
门边女子有点害怕,躲在几个女子身后。
“罢!”蝉姐姐忿气地走回来,坐在椅子上。
她木木地看着这一时为难之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现在不想和你起争执。我只希望陆大人能够顺利为村子除咒。”
“怕是怕又是诓人的,给人一点希望后,还是不行,又让人绝望。”
“不会。陆大人肯定可以的,我相信陆大人。陆大人也答应过我的。”
听着这铮铮的语气,她看着蝉姐姐,后者目光炯炯,一脸的坚定和期盼。
“哟,”那蝶姐姐揶揄道,“这陆大人是你的情郎么?这么相信他。”
“你!唉,罢!”蝉姐姐站了起来,“按理,我此刻应在陆大人身边保护他。”
“还真是,自个儿想去会情郎!”
“蝶,你还真是如白华大人说的,只会怨天尤人,攀龙附凤!好好一个陆大人好心来帮忙来救大家,你不知感恩,反满腹嫉妒。你心地如此,就算你的命再好,你也活不好!”
“蝉!”蝶姐姐急了,泪流满面,“我命不好,我心地才会不好呀!我若命好,我用得着耍心眼,算计别人么!我现在叫姐妹妹不要寄太高的期望,免得后来又是一场空,我又有错了么!”
她看着姐姐们的神情,在摇曳的灯光下,个个都怔怔然惘惘然,目光茫茫地看着蝉姐姐。
“就算是一场空又如何?”蝉姐姐苦笑道,“我们从小就没爹没娘,我们的命,都是被西乞家捡来的,我们本来就一无所有,能活着已是万幸,还能奢求什么呢?”
女子们听到这番话,都默然哀然地低下了头。
一直不说话的她,看着这些姐姐们,如一朵朵还没来得及盛放就要枯萎的花儿,让她的内心充满了感受和怜悯。在遇到她们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是世间上最惨,命最不好的人。
“好了好了,都给我收回哭脸和眼泪!”那蝶姐姐看着她黯然伤神,喊道,“在妹妹面前哭什么哭呢!让别人看笑话吗?”
因这句话,女子们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都不好意思地抹掉眼泪。
“阿孜妹妹吗?你多大啦?”蝶姐姐问道。
“十七了。”
“十七了呀,好一个碧玉年华!都可以嫁人啦!”
她听着脸红低头,“恐怕是没有人要我的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没人要呢,你若是在我们西乞家,那些鬼都抢着你呢!你比少主大一岁,可以当他的妻子呀!你想想,他娶了三个都不在了,你又不是虎祭之人······”
“蝶!”蝉姐姐呵斥道。
“哎,我又说错了么!那白华大人也是糊涂,竟然叫妹妹来看着我们。再晚一点了,妹妹恐怕比我们还早点犯困呢,我们都习惯了。”
“也对。”蝉姐姐对她说道,“阿孜妹妹,你若困了,便到我床上睡吧。我们是虎祭之人,晚上都不能睡觉的。睡了,就会死去。”
“······那姐姐们不困吗?若是实在困到不行,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