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乞无冥一时悲愤,难以抉择。
妻子怀胎十年绝命诞下,自己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儿子,还是西乞家数百年来第一位正常的孩子,这何其难能可贵啊!
就这样束手就擒,让儿子任由他人宰割?儿子他做错了什么?一切都是诛族咒!身为一族之长,身为一个父亲,岂能如此简单······
发女似乎瞧出了西乞无冥的心思,走到他身旁,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西乞无冥先是眉头紧锁,然后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小子,你叫陆载,陆一善是吧?”
“听说你会五雷掌。就算你身上有白虎之力,短期内也未必发出五雷掌。你是哪学的?还是说你身上也有远古神兽之力?”
此言一出,众巫的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陆载。
陆载苦笑道,“大人给小巫贴金了,小巫怎么可能有远古神兽之力?世间除咒师仅剩我一个,除咒术也是历史久远。我若会窥观和梦客,凑巧又会五雷掌和禹步,这不奇怪吧?”
西乞无冥想了想,又说道,“哼,你有没有神兽之力,与我不相干。只是老巫不可能白白将儿子交出去。”
“那大人的意思是?”
西乞无冥叹了一口气,心情缓复,便举起双手,虽然指得不太正,但大家都知道他一手指着西乞一恪等人,一手指着陆载。
“老巫本来真想对西乞一恪他们出掌,杀了他们,一了百了;但念想着西乞家百年之殇,老巫暂留他们一条命,好日后侍奉我儿。至于你,作为中间人,既然蹚了进来,那肯定不能全身而退。你既然是除咒师,若没点料子,怎能帮我族我儿除咒?况且你又是后辈,你说什么老巫就做什么,那老巫岂不是很没面子?”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你既然也会五雷掌,那就和老巫对上三掌。三掌之后,你若不死,老巫便顺着你意,和儿子去白虎城。你若死了,哼,你,还有你,你们你们,都休要再提此事,不然就全都死在这,老巫我还要毁了白虎城!”
听到这话,所有人是心下吃惊,面面相觑。
目光再次落到陆载身上。
陆载是眉头紧锁,他毕竟不是傻子。他对自己的巫力有自信,但却远没自负到这种程度。面前的西乞无冥的巫力达到太极以上,就算他不尽全力,三掌之后自己也难逃一死。
西乞蝉也在西乞无冥面前跪了下来。
“大家长,您这不是要陆大人他去送死吗?我们西乞家内的事,为何要陆大人去承担痛苦?”
“走开!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不过她也说得对,自家事情确实不应由外人来受罪。”发女瞥着陆载冷笑道,“可多管闲事者,自然也得当起多管闲事的罪过。陆大人,这中间人可不好当,若是靠耍耍嘴皮子便能卖人情赚名声,当然谁都愿意。若是要付出得多一些,我想很多人便充耳不闻了。陆帅哥是心肠好,可饱汉不知饿汉饥,有些时候反而会误了事。”
“呵呵,这意思我是听明白了。”陆载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为刀俎愿易,为鱼肉情难。此刻我要得到刀俎之利,就必须当一回鱼肉。”
“然也。如果陆大人想明哲保身,那此刻便可与你同伴离去,西乞家的事再也与你无关。”
“我也不是什么好心肠。”陆载瞄了一眼昏迷的白华,“本来我也是有求于西乞家。何况事已至此,岂可离去。我不但要为孤鸰除咒,我还要为你,石男和哭童除咒。”
发女倩眉一抖,微微笑了笑。
只见陆载慢慢站了起来,对着西乞无冥抱拳道,“小巫愿意和西乞大人对掌。”
话音一落,西乞一恪身后一位巫觋竟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在地上。
西乞一恪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西乞无冥则是露出笑意,“好,你这小子有胆量!让老巫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此时已近黎明,天上那浓浓的稠墨,如融进了淡淡的清水,渐渐晕染而化。
众巫散开,戈壁之间,唯独西乞无冥和陆载相对。
“小子,靠近一点,老巫不知你在哪!”西乞无冥喊道。
陆载走近了一点,和西乞无冥约百步之遥。
“再靠近一点!欺我眼瞎不是?”
陆载便又走近了一点。
“再靠近再靠近!怕什么!”
陆载又走近一点,西乞无冥却怒了。
“老巫眼盲心不盲!你这每次只走几步算什么回事?老巫眼瞎,怕打不到你,若巫力对不上,岂不是殃及池鱼?你要走到老巫跟前!”
陆载无奈,尽管心里戚戚然,但也只得大步向前走。
走到离西乞无冥十步之遥处。
西乞一恪冷冷笑了笑,西乞蝉已经不忍观看。
“哼,这才差不多。小子,你听好了。老巫念你是晚辈,便不戴上面具,自然也不会尽力出掌。”
陆载苦笑道,“那小巫的面具,小巫还是戴上好。还盼大人掌下留情。”
说罢,陆载戴上那副布满黑色鳞片,额处还有两白点的面具。
“戴上了没?戴上就来!出掌吧!”
西乞无冥抬起一手,陆载也扎好马步,双掌交错。
“第一掌!”西乞无冥大喝一声,“金雷掌!”
西乞无冥掌力迫人,陆载也马上出掌,“火雷掌!”
巫力相撞,陆载势弱,一下子被逼迫到百步之遥。
只见他马步不倒,坚如磐石,只是双手颤抖,双唇紧闭,硬是将一口恶血咽了下去。
“怎么,小子,你还在么!”
“大人,我还在这!来吧,第二掌!”
听到这声音,西乞无冥心里暗暗寻思道:“这小子不容小觑,竟可以接下老巫我一成巫力。可听声音已是力竭,第二掌用上两成足矣。”
“好,第二掌!你小子竟然跑那么远!”西乞无冥飞身一跃,禹步一升,一瞬间来到陆载的头顶上,“金雷掌!”
陆载也一跃而起,双掌迸发,“火雷掌!”
空中又是一声炸雷,陆载很重重地跌在地上,口吐鲜血。
西乞无冥慢慢地落地,就在陆载身边却大喊道,“怎么小子!还活着么!”
陆载艰难爬起,然后连连退了数步。
他不回答,只是马上施法自疗。
“哈哈哈哈,小子,你也是医巫么?恰巧老巫也是!要不要给上一年时间你,你慢慢治好再来?”
“不用,大人。”陆载重振精神,扎起马步,“来第三掌吧!”
西乞无冥走近数步,暗暗吃惊:“刚刚明明感觉到他气血已虚,呼吸已乱,怎么就一个术法,马上回复过来了?近来夜观星象,太白有异,莫非是巫胤之子?”
自己两掌还打不倒这小子,他心中顿生不忿,掌下便有不留情之意。
“最后一掌,小子看好了,”西乞无冥双掌划了一个太极,跺地跳起,直扑向陆载,“金雷掌!”
陆载不闪不躲,也是划了一个太极,双掌正正地对上了西乞无冥的双掌。
“轰!”又是一声惊天崩雷,陆载被白虎之力重重地摔在地上。
头晕目眩,双耳激鸣间,他感觉到额头有一道热液慢慢流下,在眼角处遗留下朦朦胧胧的红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