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废话!大家长也会五雷掌,我何以不知!”
“啊也对,也对。”陆载不好意思地捋了捋眉毛,“西乞家乃白虎之力。现在我要对他们运功施法,你还要攻击我么?”
“呵呵,这算什么,和我商量么?”女子一步步地走近陆载,“就算我打不过你,但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正说着话,身后的洞口又重重地卸下石门,“哪怕要和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走出这片湖。更何况,我本来就死了。”
她发出何其凄厉的笑声,摇荡着发丝漂满的湖水,响彻整个洞窟。
可笑声未断,陆载眼前掠过一道魅影,稍不留神间,披头散发的女子已经窜到自己身后,两手分别紧紧掐住白华和西乞蝉的脖子。
“哼,你这人未免太过仁慈!刚才你本可以杀死我,可却想着法子跟我耍嘴皮子?现在你可要眼睁睁地看着你这两位娇滴滴的情人惨死在这了!”
陆载摇摇头,“我们素不相识,你又何苦如此?况且她们不是我的情人。”
“日久生情,现在不是,以后一定是。”女子眼珠一转,骨长的手指溜溜地爬上去,爬到白华和西乞蝉的脸上,“巫觋大人,若是此两女皆爱慕于你,你又会选择谁呢?”
陆载捋了捋眉毛笑了笑,“不能两人都选吗?男人三妻四妾何其正常啊?”
“想得真美呀,巫觋大人你就继续气我吧。”
女子身后倏地轰然一响,洞壁上竟打开了一道石门。
“这道门通往万咒窟另外一个出口。你选择谁,我就让谁活着出去。”
“那我到底如何选择啊?选择我我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的人?若是选择喜欢的,让她活下来固然是好,可自己只能死在这里,死之前还得想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若是选择不喜欢的,留下喜欢的与自己厮守至死固然也好,可这样一来,倒是对不起喜欢二字。你说呢?”
“若是我,如果注定命丧于此,定然会选择喜欢的人留下来,不喜欢的人给我滚出去。”女子忿忿说道。
“若姑娘如此选择,那就请问姑娘,你是真的喜欢那个人吗?”
“废话!不喜欢他还会与他共赴黄泉么?”
“可喜欢一个人,不应总是替那人着想,而非满足一己之欲,不是么?”
“哈哈哈哈,荒谬之极!此乃世间男人欺女之言也!若喜欢之情,可大度至成人之美,那要么她就不是女人,要么谈不上真正的喜欢!”
话至此,白华和西乞蝉竟不约而同地醒了过来。
两人都吐出一口恶水,眼睛微微睁开。
“你们俩都听到了么?这位巫觋大人要在你们俩之间选择一个活下来,有什么未竟之言趁现在说,免得是彼此之间最后一面了。”
“大人······会选择白华姑娘吧······”西乞蝉咳嗽道。
“······陆载不会选择任何一个人,”白华衰弱一笑,“他会救大家出去的。”
“这话说得太对了。”陆载扶起也醒过来的三善,拍着他们的后背,“活着并不是只有爱情,爱情也并不是只有爱情啊。”
“呵呵是么,你们果真可以那么豁然达观么?”女子双手一转,猛地扯住白华和西乞蝉的头发,“就算他能救你们出去,我也要扯断你俩这一头美丽的,令人无比嫉妒的头发!”
她见两人不说话了,得意地尖笑起来,“哈哈哈,害怕了吧?果然头发有如女人的生命啊!!!!”
白华和陆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叹什么?巫觋大人,你那是什么眼神?是在可怜我么?”
“不错,咳咳,他是在可怜你,”白华说道,“我们都在可怜你。何苦一个女人,在人世间付出一切之后,要以发为咒,作茧自缚?之于生息之体,头发是何其微不足道啊!”
“微不足道?”女子讥笑道,“你还是女人么?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你真不信我扯断你的头发?你的秀发多漂亮啊,柔软光滑,若是吹干了,肯定是一个温顺的孩子······”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就扯断吧。”白华淡淡说道。
“呵呵,你还真以为我不敢?你面上装着云淡风轻,心里应该很害怕吧······”
女子边说着,边用手捋着白华的头发,突然白华捡起一块石头,猛地站起来,扯过自己的头发握住,然后持着那块尖利的石片割下。
“砰”的一声,石片落地,女子抓住了白华的手。
“······我若是有你这般美丽的头发,怕是像心肝宝贝一样好好护着它。而你却······”女子嗫嚅道,“你真是太不一样,太绝情残忍。”
“绝情残忍?就是为了头发?”白华向着西乞蝉,“她是你们西乞家西乞村的虎祭之人。西乞姑娘,我问你,若是可以让你一夜安眠,你愿意剪断自己的长发么?”
“愿意。”西乞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剪断长发,你喜欢的男人会回到你身边,你会愿意么?”
“我,我······”她一时语塞,“他,他说,他喜欢我长发······”
“那他究竟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头发呢?”
女子一下子颓然跪在地上,嘤嘤哭道。
四善这才微微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他坐起身子,第一句话便是,“······我错过了什么?”
“你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什么也没错过。”陆载笑道。
“鸰爷呢?”
“孤鸰他······”陆载转眼看着女子。
“少主自然是在西乞家大家长那······”女子看着四善,“你们走进来时,你竟然敢跟少主有说有笑,你不怕死么?你真的想做少主的朋友?”
“当然,不是想,而是已经是了!我是四善爷,他是鸰爷!”
女子苦笑,“小孩子心性。与他亲密的人都一一死去,唯有我们这些已死之人才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你若和他做朋友,当心小命不保。”
“我不怕!我从小命硬!”
女人转眼看着陆载,“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弟弟们去送死么?”
“我是除咒师。既然有咒,我定然要除掉,而不是逃避。”陆载看着她,“你身上的咒,我也希望可以帮你······”
“不用了,真是一个冥顽不灵的巫觋。”
女人站起来,披头散发,一手抱着另一边手,疲累而落寞地挪步走着。
“你们走吧。”她指着身后,石门再次开启,“从这里出去,往右走,便是少主的住处。刚刚你们来之前,石男已经告诉我,不要阻挡你们,可我偏偏试上一试。他说,或许你们能除掉西乞家的厄运······呵呵,他果然脑子还是笨了点,谁可以除掉呢?没人可以。”
她摇摇晃晃地走着,走到湖边,又坐了下来,慢慢地洗着头发,并气若游丝地吟唱道,“宝髻挽就乌云鬓,花妆花冠看花莲。汝道三千美,柳影映婵娟。鬟翠双垂地,共枕青丝连。愿做结发妻,此生为君贤。无可多情似无情,奈何相见如不见······”
哪怕是陆载们离开了好一会儿,他们还能听见女子凄怨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