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自己的鼻尖上刹时有一滴凉透心的水珠落于其上,华元祺的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
“怎么了祺哥?”
“没,没什么?”
正要走进城内,两名军兵却忽然间拦住了他们。
“抱歉,不允许携带武器进圣城。”
“哦好,好。”华元祺有点尴尬,拉着四善走了回来。
“欸,奇怪,为什么呢?”三善不解道,“那刀子在祺哥的身后,那军兵眼力再好,也得走过他们才能看得到啊!”
吉娜笑而不语,“陆载?”
“是结界告诉了他们吧。”
“不错。”吉娜微笑地点了点头。
她看见陆载和三善还看着自己,摊摊手道,“我又不是你们萨满,我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了。”
“呵呵,公主殿下这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阿里娅踱步而来,看着陆载,“陆大人,这结界只有水,自然是通过水来传递消息了。或滴水落于来者身上,以动其身;或落于守卫身上,令其警觉。凡是身携诸如武器等危险之物,或珠宝玉石等奢侈之物,皆不能进城,只能素身而入。”
她意味深长道,“毕竟水,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是吗?陆大人?”
“是啊,水德载物。”
占地如此辽阔的圣城,如此巨大的实体结界,还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能用巫力做到一滴水珠可知善恶,还能在一瞬间传给军兵,陆载不知如何做到的,应该是秘术了。而且,施法者的实力如此强大,很有可能达到太极阶!不过,西域的巫觋——萨满不用中原巫界规则来标示实力,此刻也就无从问起了。
“赫拉长公主,不仅仅是我迦顿之光,更是西域之珠。这有劳陆大人费心了。”
“定当勉力而行。”
“勉力而行可不行。”迦帕尔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西乞道返,“真抱歉,身上俗物太多。”
“哼,你不来也可以,圣城不太欢迎你们这种人进去。”
“陆大人要一展术法,怎么可能不来观赏呢?”迦帕尔走近陆载,冷冷笑道,“国王陛下为大人办了典礼,还在国民面前礼下大人。大人若是救不醒赫拉,恐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吧?”
听着这语气,吉娜暴跳如雷,“迦帕尔,现在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好心提醒一下陆大人罢了。吉娜,你应该很明白我的话才对啊?陆大人,你说呢?”
“你······”吉娜正欲冲上去,被华元祺拉住。
“只是陆某还是只有一句,”陆载淡淡一笑,“勉力而行。”
“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众人进了城。城内与西域诸城无多大的区别,都是参差的低矮土楼鳞次栉比。唯一予人不同之感觉是,无论是街道还是屋前,都是干净无物,少了点生活的气息。人虽聚于屋前屋里,然彼此也是互不交谈,哪怕说上话,也是显得生疏。
“圣城并没有居民。造的这些房子,都只是给来者休息的,因此显得空落。”
一些朝圣者一步一磕首,口中念念有词,心意坚定地向前走着。虔诚之至,令人动容。
“他们把这叫做五轮投地,是最恭敬的朝拜。有的从老远的地方就开始磕来了,一直磕到城里的圣坛山,这叫做磕长头。”吉娜解释道。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子呢?”三善看着他们,心里满是疑惑。
“因为人世堪苦,唯有至信至诚,才能在抵达圣坛山那一刻,获得无上喜悦。”阿里娅感慨道,“他们磕长头,就是渴望心间平和,心境快乐,从而脱离苦世。”
四善更是不解,“可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他们很快乐啊,比如说吃好吃的东西······”
“一时欢娱岂是快乐,那只不过贪婪成性罢了。”
“呵呵,我还是不能理解。”迦帕尔道,“要脱离苦世,不用这么辛苦,也不在乎什么外形。直接格心格物即可。”
西乞道返也忙附和道,“的确,格物致知,格心致远。如此的话,还有什么东西不能得到,什么地方不能抵达呢?
“哼,你们儒道只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诡辩论而已。”阿里娅冷冷道,“从两个西域人口中说出来,简直更是诡辩讽刺之至。”
“大祭司你!”
华元祺忙说道,“一者为神明之皈依,一者为伦理之觉悟,都是寻求现世最终人文关怀,我们没有必要在圣洁之地争论呢。”
阿里娅看了看华元祺,感叹道,“说得好,华公子说得实在好啊!”
“哇,你看你看,我们的圣城白天还有星星呢!”夏朵摇着四善的手臂,指着天空道。
众人都仰望天空,果然看到了高峻的圣坛山上空,有四颗耀眼的星星。哪怕在白昼之下,星斗清而亮,隐约还能看到星光一缕缕地流进圣坛山。
一路走向圣坛山,街道干净清寡,一路上多是难民和朝圣者。没有集市商贩,有的只是簇满难民的施水与食物之处。四处宁静安详,每一个人都是轻声说话,这似乎没有什么规定,多是情不自禁。
还没走到圣坛山,就已经有一队军兵向着陆载他们走来,似是迎接之意。
“阿里娅祭司大人,迦帕尔王子殿下,吉娜公主殿下,华公子。”为首的将军来到陆载等人面前,一一致礼道。
“将军好。”阿里娅向陆载介绍道,“这是圣城卫军之长,穆罕默德将军。”
陆载忙颔首致礼,正欲说话,穆罕默德将军却先说了,还是一口极为明晰的晟语,“这位肯定是陆载大人吧?”
“奇怪,虽然之前有命人告知来访,可并没有说陆载的名字啊。”吉娜道。
“这是尔撒大人占卜后得知的。”穆罕默德说道,“四位祭司大人已经对陆载大人翘首而盼了。请跟我来吧。”
陆载一行人跟着穆罕默德,来到圣坛山脚下。
乍看起来,黑岩遍突的圣坛山与西域其他石山无异,只是更为高耸和险峻。这边的山麓其后,是绵延不绝的山脉岭峰,高耸入云,山岚缭绕。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在高峻的悬崖上,屹立着一座圣光四射的白色城堡。
“这便是圣坛山。它置身于贤木斯高原,高原的尽头便是圣殿赫拉勒大冰川。”穆罕默德说道,“也就说,圣坛山与圣殿各立两端,又以群山峻岭相连。”
山高路远,走过一条曲折陡峭的石梯后,陆载等人终于站立在白色城堡前。城堡皆用花岗石建成,在阳光呈现斑斓之姿,石面泛着彩虹之光。
缓步而入,如走进一个虚幻纯洁的梦境。那一角春意盎然,遒绿的藤枝上,绽开了几朵嫩黄色的小花。这一处小桥流水,淙淙流过,澈澈荡漾着。
陆载轻步走到水边,竟在水中看到白华的倒影,她正在桥上亭亭玉立,倚栏神伤。陆载奇怪地抬头看桥,并无佳人,何况白华。他又看着水面,白华仍在。他伸手正欲潜下,发现倒影刹那间消失了。
他又抬头一看,小桥流水,绿藤黄花,都统统不见了。一切变成空空落落的石壁石柱。
“哇,你看,好多烤肉!”只听见四善雀跃的声音,欢腾的脚步,忽然又是一声诧异,“咦,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