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们在这里吃好的住好的,她就只能受这些牢狱之灾吗?”只见那三善一拍大腿,“她的命咋那么苦呢?”
“所以你看,有时候人太有本事了,恐怕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陆载仿佛在劝说着三善什么,“像白华姑娘都是王巫大人,天命还如此坎坷。真的还不如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呢······”
只是话到这,这陆载又叹了一口气,捋了捋眉毛,仿佛又后悔了,“当然了,这命数天定,常人强求不得。”
“哥,你不是不信命吗?”
“我,”只见那陆载一时语塞,苦笑道,“不得不信,不得不信。”
“你们俩在叽咕什么呢?”四善抬起头,满脸水珠子哗哗往下落,额前的发丝也淌着水滴,“按我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现在瞎想这些又没有用,虽然我也很担心白华姐姐,还有那个马歧之,好不容易熟络里又跑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哈哈,这句话真好。”
这时,陆载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土黄色酒囊,上面还绣有独角鹿踏祥云图纹。
他拔开塞子,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没想到,这陆载还是一个酒鬼。那么如此放荡不足,不羁也不足的样貌便可有了一番解释。
看他的喉头一动一动的,她似乎也闻到了飘溢的酒香。
只是抬眼望向三善四善,两少年都笑了。
她很想问一句,“你们在笑什么,”但没有问出来。
“蝉姐姐,你以为他真的是喝酒啊?”四善笑道。
什么?他难道不是在喝吗?
三善一把抢过酒囊,口子向下掂了掂,果然一滴酒水也没有。
怎么回事?她刚刚好像真的闻到了浓厚的酒香。
“哎,又一个!”
陆载和两少年大笑起来。
她感到有点难为情,撇过脸去。
“姐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没酒啊?”三善笑道。
“这倒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陆载笑道,“只不过二善倒是经常帮我去打酒,她以为我真的很能喝,每次都把酒喝光了。结果她打回来的糜子酒都掺水的,我都暗中倒掉了······”
三人又大笑起来。
都在说什么事情呢,说得这么开心。
就好像一家人那样,和乐融融那种开心。
她忽然起了一丁点羡慕之心。
这会儿,四善打了一个喷嚏,三人又傻乎乎地乐了。
“要是姐在这,肯定是连打带骂地赶你回去屋子里了!”三善站起来,就要掼着四善回屋子。
“哎,这是沧浪之水,洗吾肉身涤吾精神,怕什么······”
“对对对,沧浪之水,你睡觉的时候还是一条狼呢!”
“真奇怪,四善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学来这些词?我记得我屋子没有书有这些词啊······记住擦干头发再去睡觉!”
三善四善离开后,院子里又剩下她和陆载两人。
他酒窝里残余的笑意,是短暂的,是依依不舍地消失,是令人扼腕地殆尽。
正如白昼残余的昏明,是短暂的,是依依不舍地消失,是令人扼腕地殆尽。
正如雨季残余的旱滩,是短暂的,是依依不舍地消失,是令人扼腕地殆尽。
他实在是太无情,太不识相,太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有俊秀的样貌,却不好好打理收拾;他有颀长的躯体,却不好好穿衣打扮;他本可以是一名翩翩公子,但偏偏要生活成一副流浪汉的样子;他甚至还有家人,却不好好珍惜,只会在人后暗自神伤。
他还拥有整个白昼,而她只苟活在黑夜中。
他简直在赤裸裸地向自己炫耀着。
就像一个拼命抹上浓重胭脂遮瑕的女子,面对着天生丽质却满脸不屑的人,后者简直是令人痛恨。
不过她并不恨他,她甚至不认识不了解他。
好好活着便是万幸,痛恨别人也属奢侈。
“你看了我很久。”陆载冷不防说了一句。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自然得看着你。”
陆载淡淡笑了笑,又露出浅浅的酒窝。
“······天也不早了,陆载大人您去休息便可,我不会打扰您的。”
“也罢。”
陆载便坐到水池边上,慢慢地躺了下来,一腿拱起,一腿搭在其膝盖上,并闭上了眼睛。
那窄窄小小的边沿,让陆载看起来摇摇欲坠。
她有点不知所措,他就在这儿睡?
从没遇到这种情况,房间里有柔软温暖的炕铺,他却偏偏在此睡去。
“陆······”她正想告诉他,但欲言又止。
管他呢,她的任务只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两弟弟的房间也没有了声音,她柔步走过去探了探,好像也睡着了。
静夜只剩风声鸣,一小浪儿一小浪儿地轻打着棕榈树的叶片。
她又走近陆载,也在水池边坐了下来。
她看着陆载那安宁的睡容,自己也有了些许困意。
这实在是令自己难以置信。她几乎已经习惯了日夜颠倒。
或许是陆载的睡相太舒服祥和,脸侧着一点点,嘴巴微微开一点。
她刺杀过不少睡梦中的人,自然见过不少睡相,或微笑,或皱眉,或狰狞,或嚎啕,或沉思,或流津,或咬被子吮手指,千奇百怪,蔚为大观。
然而,她好像,只是好像,从没看过如此平静的睡相。
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睡着,像死去。
突然间,陆载睁开了眼睛。
吓得她也猛地站了起来。
陆载揉了揉眼睛,“西乞姑娘不进房间睡觉么?”
“······”她有点惊讶,“陆大人,那房间是供您去休息的。”
“我用不着,你去睡吧。”
“······我是夜间守卫,我是不能睡觉的。”
“哦,原来如此。我以为你们有一队人马,一夜分时辰轮着呢。”
“所以陆大人不用管我,尽管去房间······”
“哎也罢,我也睡不着,就跟你在这聊聊天吧。”
“······聊天?”
“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一下。”
“······陆大人请说。”
“你应该是西乞家的人吧?”
只见陆载苦笑道,“虽然你也姓西乞,但是宫里还有一个西乞道返,说是西乞一恪先生的养子,我想他不算是西乞家的人。”他的眼神瞄向自己的脖子,她不好意思地转正了身子,“你的脖子后面纹有长牙虎头,所以我觉得你和西乞道返应该是不一样的。”
“他,”她本不喜聊天,但听到此般声音,也不自觉迎合上去,恰好自己也困了,算是解解困乏,“的确不是西乞家的。我,算是吧。”
“算是?”
“我是西乞家收养的,经历虎祭后,身体便流淌着西乞家的虎血。”她沉吟了一下,“所以,我,算是吧。”
她瞄了一眼陆载,看他眉头紧锁,心里不禁想道,“也是,他怎么听得懂。”
“虎祭······虎祭······”
虎祭……生死簿有提及到。
他只是不明白,他求问诛族咒破解之法,为何出现虎祭?两者有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