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娜温柔地摸了摸骆驼的脖子,“所以啊,这一天这么顺利,多亏了这位兄弟还有我们领头的马哈茂德。”
陆载正欲向马哈茂德表示感谢,可就在此时,驼队的步伐停了下来。
马哈茂德脸色凝重,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前方正是一个岔道口,左边的路被高大的裸岩挡住,看不到路况。
但却能听到。
阵阵逼近的马蹄声。
“来者不善?”陆载问道。
吉娜也凝重地点点头。
驼队的人都守在岔道口,严阵以待。
来者出现了,在滚滚尘土中呼啸而来,正是一支势众的马队。
马上的人全是西域汉子,一个个衣冠蓝缕,龇牙咧嘴,长呼短叫。
他们手中全拿着马刀,来势汹汹地包围住陆载一行人,而且二话不说,马上挥舞着刀子冲过来,就要抢东西。
吉娜和马哈茂德等人也马上抽出腰刀,眼看就要混战一场,陆载做了一个手式,一瞬间将所有来攻的贼人都弹挡了出去,有的还摔下了马。
众贼人气急败坏,纷纷下马,持刀奔向商队。但是任他们在凶狠狠地比划,也无法伤及商队毫毛。两者之间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那是陆载建起了无影的结界。
吉娜马上高声喊话,马哈茂德也准备交涉。
当然,他们说的是西域语,陆载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手势何其多,表情何其夸张,看得四善直发笑。
马哈茂德发话的时候,陆载问吉娜,“他们是······”
“沙贼。专门在这里抢过路客,有的时候还抓人,吃人肉。”
“吃人肉?”三善四善都吃了一惊。
“吉娜姐姐,你是开玩笑的吗?”
“我不是开玩笑。这一片荒芜至极,你叫他们吃什么?吃这一点点野草吗?”
吉娜指着一个贼人,“你们看到那个吗?”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高过人头的粗木杆,木杆上面绑着一个少年。
“那是······”
“那正是他们今天在沙漠里的猎物,今晚的晚餐吧。”
三善四善心里都为之一颤,因为那少年看起来与四善差不多大。
“而且那服饰,那脸孔······”陆载心下沉重,“是我们中原的孩子。”
那少年一身劲装,面色苍白,全身是伤痕累累。
“我们得救那位少年。”白华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吉娜看着白华坚定的眼神,不解道,“为什么?在沙漠里,不管是冷死渴死还是被人吃,每天都会有人死去,你何必要救他?而且你看看他,他都不省人事了,可能已经死了。”
“不,他还没死。”陆载道。
吉娜没好气道,“一善先生,难道你也想救他?现在我们都自身难保了。”
陆载苦笑着点了点头,“公主殿下,您看,他与我四弟的年纪相仿。对一位孩子见死不救,总不太好吧。”
吉娜无奈道,“好吧。那你有什么主意?”
“你们跟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我说我们是迦顿国的,他们说平生最恨迦顿国的人,这次铁定不会善罢甘休!”吉娜生气道,“用你们话来说,就是歪打正着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们刚才说,他们人多势众,不怕我们不出来。”
这时,那班贼人果然把着刀,一个个坐了下来,凶神恶煞地守着商队。
马哈茂德走过来,“唉,遇到一班难缠的沙贼啊。”
“哼,我们还有一善先生在这呢,”吉娜说道,“他们就不忌讳一善先生的巫术,不怕自己全死在这?”
“我说了,”马哈茂德说道,“可他们就说不相信,不然就来打一场。”
“哼,还真是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吉娜火冒三丈,拿起刀子,对着几个高大的扈从喊了几声,然后气汹汹地就要出结界砍人。
陆载忙拦住吉娜,“公主殿下,别冲动啊!我觉得最好不要杀他们。”
“为什么?他们是沙贼!你不杀他们,他们反过头来吃你!”
“若我们杀了他们,这跟他们随便杀人吃人有什么区别?这片沙漠还不是杀戮成性?”
“一善先生啊,你竟然如此天真!难道你不杀他们,他们就对你感恩戴德,洗心革面?就算他们会洗心革面,那其他沙贼呢?你感化得了吗?”吉娜哭笑不得,“一善先生,你是不是没杀过人?”
“我,杀过很多人。”陆载苦笑道,“相信我,我杀的人,比这里所有人数倍有余。我也不是什么圣人。”
他向吉娜投向坚实的目光,“但我今天,却不想在我的弟弟们面前,手沾鲜血。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陆载的声音深邃而悠长,瓮瓮而发,掷地有声。
“好吧,”吉娜放下刀,“那你想怎么办?”
“陆载,你看!”白华喊道。
只见沙贼首领让少年躺在地上,拔出一把小刀,在少年的皮肤上磨了磨。
陆载马上大步踏出结界。
沙贼首领趾高气扬地站了起来,用刀指着陆载,气焰嚣张地说了几句话。
“他们说,留下东西和女人,男人就可以活着离开。”吉娜气咻咻地说道。
“公主殿下,有劳跟他们说,我们什么都不会留下,还要他把少年留给我们。”
吉娜说完后,沙贼们都大笑起来。
尤其是沙贼首领,笑得尤为猖狂。
他用刀指了指陆载,然后刀锋横在少年的脖子上,叽里咕噜又说了几句话。
“他说,现在他改变主意了。想要救少年,不但要东西和女人,还要你身上的一块肉,来成为他们今晚的晚饭!”吉娜越说越气愤,“都跟你说过了,他们这班亡命之徒,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的!”
陆载眨了眨眼睛,首领那把刀马上脱手,飞到了陆载的手上。
沙贼们震惊之余,陆载咬着刀子,脱下袄子,露出单衣,并慢慢卷起了自己的衣袖。
这回轮到吉娜他们吃惊了,“一善先生,你要干什么!”
陆载抓着刀子,向着自己的胳膊,“割一块肉,给他们做晚饭。”
正当陆载准备下刀时,白华狂奔出结界,抓住陆载的手。
“陆载,你疯了!”
“我没疯,我的肉腥味重,吃了会让他们······”
“凭你的巫力,不杀一人而救下孩子,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少年,幸好遇到了我们。那其他人呢?如果不让他们心悦诚服,那还不如杀了他们呢!”
“你割一块肉给他们,他们就服了?”
“这块肉会让他们吃得想吐。这样他们以后再想吃人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恶心感。”
陆载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笑道“不管怎样,先割呗。”
从甘糜城到这里,吉娜可是看出来了,陆载有一种非常极端的心态,像是在求死,像是在赎罪。
“不行!你这是乱来!”
两人正纠缠着,沙贼首领却盯着白华,激动地说起话来。
他慌忙跪在地上,整个身体向前倾,头抵在地面,双手伸直,念念有词。
沙贼们都吃惊看着白华,全都是微微仰着头,互相求证着,脸上满满的敬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