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
“昨、昨晚有个黑衣人找到了我,给了我一个铜铃,让我按照他告诉我的程序,先摇铃后递牌子,之后把我挣到的钱交给他,他、他会给我双倍的价钱。
”
“男的女的?”
“不、不知道,他带了变声器,浑身都捂得很严实,从个头看有一米七。”
一米七,一米七的人可太多了。
最可恶的是,居然连男女都不知道!
我看着趴在地上还在喘息的男人,心里越来越冷,我真想咬死他。
但我不能。
我知道的。
这是无能的迁怒。
而他只是一个不明真相的普通人。
一只手忽然死死摁住我肩膀:“暖庭庭,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出现在普通人面前吗?”
第五启明嬉笑的声音中,有些沉重。
我扭头,见他弯着嘴角,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要是因为你不听话,被上下两界联手讨伐了,那我可怎么对得起阿祁走的时候的嘱托啊。”
“我黄叔黄姨死了。”
第五启明一愣,凌乱的金发,系串的衬衫扣子,还有穿反的鞋,无一不代表他有多担心我伤害普通人,所以来得很急。
我苦笑一声,有气无力地走出去,外面又下起了雨,朝阳立在雨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到他身旁,打了个响指。
时间暂停。
雨水停在半空,奔跑躲雨的人们也定了格,世界变得一片寂静。
“朝阳。”
“嗯。”
“你说我为什么会有时间暂停这么无能的能力,为什么不是时光倒流?”
我注视着他,希望从他暗红色的瞳仁中,得到一丝答案。
朝阳嘴唇蠕动了几下,随后穿过停在空中的雨水,走到两个已经撞到一起的人身前,将他们拉开,又将他们的动作摆好,不至于在接触时间暂停的时候,他们会摔倒。
之后,他又走到一位老人身边,老人的手正翻着自己的大兜子,兜里面满满登登的东西,雨伞压在最底下。
朝阳掏出雨伞,撑开,又放在老人的手里。
紧接着,他又去了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面前,将他们双方准备好的,却因为没能送出的小礼物,放在他们身前,才回头看着我。
我心领神会的又打了个响指。
时间继续走动,两个擦肩而过的人没有摔倒,而是互相搀扶了一下,相视一笑各奔东西。
老人成功避乐乐雨,牵着提着自己的大兜子,慢悠悠的往家走。
那对吵架的情侣,看见对方送自己的礼物,突然沉默,转而和好。
“暖庭,你的能力不是没有用,是因为坏人一直在我们身边,别否定自己,你一直很好,南江……始终没有平静。”
黄叔和黄姨的死相太过诡异,偏偏又查不出是他杀,只能归为夫妻间的吵架致死。
我心中凄凉,黄叔和黄姨,关系一直都很好,怎么可能吵架。
明知道是骗人的,但,这也只是能交代的最好结果了。
黄叔和黄姨火化的那天,我和朝阳就站在火葬场外。
周虎一行人来了一趟,悼念完又急匆匆的离开了,看来沈兆山还是没找到。
说不定真的已经出了南江了。
我等了半天,也没见到黄叔和黄姨的鬼魂出现,这倒是挺奇怪的,尸体已经火化了,按理说他们应该没有地方藏匿了才对。
可我又不能一直都在城市里,只能拜托第五启明帮我找。
第五启明答应了我,走之前叮嘱我:“那个人我已经消除了他的记忆,你别再犯错了。”
“我知道了。”
我扭头,我妈从火葬场走出来,迷茫地环顾了一圈,声音哽咽:“暖庭啊,你到底在哪啊,妈好想你啊。”
我捂住嘴,无声地流泪。
对不起妈,我现在,还不能出现。
朝阳知道我担心沈兆山,待了没一会就暗戳戳出去找了。
我一直跟到黄叔黄姨下葬,又目送我爸妈二叔他们安全回家,才扭头往回走,路过工地的时候,扭头看看空荡荡的工地,月色下,童桐正对着月亮自言自语。
恍惚间,我思绪有些乱窜,童桐,也只有一米七吧?
而且……他今天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我妈说,那个诅咒的术法,只有半夜才能实行,被诅咒的人,阳寿被会转移到别人身上。
这……
鬼使神差的,我走进去,在他微笑看见我的目光中,站在他两步之外,情不自禁的质问他:“童桐,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童桐一愣,低笑道:“就在工地啊,昨天那些自称是南江仙门协会的人在这,我一直在给他们端茶送水。”
是的,我忘了,使用吸血鬼感知的时候,我看见了,童桐一直在照顾这些抓耳挠腮的人。
我揉揉鼻子,不是他,那究竟是谁?
还能在我的感知下,隐藏自己实行诅咒的举动。
童桐看出我的不对劲,担忧地问我:“云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家人出事了。”这话一出,我忍不住流起泪来。
童桐大张开嘴巴,久久无声。
他拉着我坐下来,安慰性地拍了拍我的后背,还掏出一包面巾纸递给我:“我没有家人,体会不到你的感受,但是我知道,人都是会离开的,只是早晚的事,节哀吧。”
“他们是被人害死的。”我握紧了拳头,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很清晰。
初代吸血鬼,再强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连家人都保护不了?
“云麓……有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啊,很开心吗?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我扭头看见童桐的表情,很真诚,很期待。
回想起黄叔黄姨,二叔他们,我就一阵心酸。
我像倒豆子一样,把我和我家人的喜怒哀乐都说给童桐,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积攒了那么多美好的记忆。
可这只能让我更痛苦。
说到最后,天都亮了,童桐撑着困倦的眼皮,叹息道:“真羡慕你,我都没感受过这些温暖,所以只能自己找温暖了。”
“你没有家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忍不住问他。
童桐撑着下巴,手指在脸上敲啊敲,血液里女人的味道很浓:“我以前也是有家人的,只是我不如你幸运,没有一个对男女一视同仁的家,后来我出了国做了手术,变成了男人,想要给他们一个惊喜,回来才发现,他们已经死了,莫名其妙死掉的。”
所以,童桐原来真的是一个女人?
他这样照顾这个工地的人,就是为了找一些温暖吗?
我一顿:“那时候你几岁?”
“十六岁吧。”
我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可童桐看起来,现在也就十六岁的样子。
感受到我打量的目光,他不咸不淡地叹道:“不用看了,我只是长得比较年轻,其实我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所以我更懂这些工地的人需要什么,也能给他们最需要的温暖,但我自己却感受不到,云麓,我真羡慕你啊。”
“……我记得你跟我说你是学生。”
“拜托,你看你的眼睛,我又怎么会真的那么胆大,该说谎的时候就得说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