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又对我说:“准会长,现在你该说几句了吧。”
周虎说完,两边的人又开始对我虎视眈眈了。
我觉得我现在的笑容一定很邪恶吧,毕竟他们可是期待了半天了。
“散会。”
“嘶……”
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黄毛第一个站起来,拉着灰仙就气冲冲地往外走:“啊!我待不下去了了!”
黄毛之后,一群人紧随其后,一个个背影好像有力气没处使一样糟心。
我敛下笑容,静静盯着自己的皮靴。
这场会议是三爷爷要求的,一是为了告诉大家,除了番妖司还有外国邪修存在,二……怕是要间接告诉大家他的接班人选。
今天的针对性计划制定得很草率,我现在还不能服众,自然不能说太多,免得分工没明确,还得起内讧。
至于方案的精细工作,回去还得和沈兆山,周虎,三爷爷再仔细研磨研磨。
沈兆山幽怨地拍拍我的肩:“走吧,准会长。”
他站起来,突然松了口气:“真庆幸没真和你针锋相对,不然今天气死的绝对是我。”
我嘿嘿一笑,右眼皮突然使劲跳了几下。
与此同时,一股风从门吹了进来,厚重的铁门都被吹得晃了晃,吱呀呀地响。
紧接着,黄大仙就出现在我们眼前,就停在拄着下巴色眯眯看我的第五启明身边。
我看向黄大仙,黄大仙也看着我。
黄大仙束手而立,浑身写满了沧桑和忧伤,他豆大的眼睛红红的,蜷曲的黄胡子上沾满了鼻涕,胡子下的嘴唇越来越白,浑身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看见他这样,我们仅剩的几个人都安静了。
黄大仙不是去找胡茗姐姐了吗?
为什么哭了?
难道胡茗姐姐……
不,不可能,胡茗姐姐可是最强地仙,不会轻易出事的!
我脑袋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之后,我已经站起来了。
或许是心里的念头越来越重,我说话都感觉声带振动得很艰难:“老师,胡茗姐姐呢?”
“小姑娘……”
“胡茗呢!”
“胡茗……出事了。”
我脑袋里哄的一下炸了,好像浑身的血液全部倒灌,手脚刹那间变得冰凉,眼前闪过的全部都是胡茗姐姐平日里英气又绝色的音容笑貌。
怎么会……胡茗姐姐怎么会出事……
她不是最强地仙吗?
她不只是去送楠楠上黄泉路了吗?!!
生气。
好生气。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脸上的肉也变得很硬,还在一下又一下地抽动。
我听见自己拳头捏出来的嘎巴响声,和外面突然响起轰隆隆的,震耳欲聋的雷声。
我心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三个字。
“谁做的。”
轰隆——年久失修的电路在天雷的威严下烧断,废弃工厂内一片黑暗,下一秒又被外面的雷照亮。
我看见黄大仙在黑白交替的背景中,看着我的目光一点点恐惧了起来,第五启明也一瞬间收起了笑容,仅一瞬就出现在我身旁,摁住我肩膀。
“镇定。”
黄大仙手脚并用地跑过来,大鼻涕还包裹住一根根胡子,显得晶莹透亮。
“别激动别激动,没有性命危险,陆判官已经在给她疗伤了,现在就在家里!!”
黄大仙说得飞快,我已经快宕机的脑子,好不容易才听明白他说的话。
没有危险。
我闭了闭眼,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光了。
脑袋也很晕,晃悠了几下差点没站住,不过心头却有一丝丝喜悦冒了出来。
沈兆山赶紧出去开车:“送你回家。”
“麻烦了。”
离开之前,周虎背着手,回望天花板:“又要修了。”
沈兆山送我回家。
我马不停蹄地上了楼。
打开门,客厅里面静悄悄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空气中弥漫的颓靡之气,在拼命往我鼻子里钻。
来不及换鞋,我径自走向次卧,次卧的门没有关,我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大黑狐狸……
不,它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它现在只有普通狐狸的大小。
我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我还清晰记得,六岁那年有一只叫小芸的狐狸精,被我妈取出妖丹之后,废了所有道行,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狐狸。
胡茗姐姐……不会的,不会的!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去。
师父正坐在床头,单手覆在黑狐狸的脑袋上,手掌下还有磅礴的白色气体在涌入黑狐狸的身体里。
师父抬起眼看我一眼:“回来了。”
“师父,老师她……”我嗓子好疼,就像有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来回地喇我本就破旧不堪的声带。
白炽灯下,师父冷白的皮肤越发的白,衬得他那双漆黑的瞳仁就更加的黑。
我眼睁睁看着师父鲜红的唇,轻轻吐出几个字:
“精元被盗,九死一生,保住一条命已经算不错了。
”
“怎么会……”
我不可置信地把目光重新放回沉睡的黑狐狸身上,它的皮毛已经不如从前那样油光水滑了。
斜挑的眼紧紧闭着,呼吸也若有似无。
我一步步走向它,双腿像灌了铅,又像是踩在云里,又沉又落不到实处。
黄大仙哽咽的声音在门口压抑地响起来:“我去找她,在黄泉路上她就倒在血泊里,那一条黄泉路已经被炸成飞灰了,从满地散落的法器来看,胡茗至少和三十多位妖魔搏斗了,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我不相信:“可是,老师遇到了危险,应该会给我打感应的……”
我蹲下来,伸手一下下地从黑狐狸的毛发上拂过,它的毛变得生硬且晦涩,肚子呼吸起来的幅度微不可闻。
鼻子里好酸。
我控制不住的把黑狐狸抱在怀里,脸埋在它的皮毛里,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
为什么,最近这么多事,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出事了。
先是三爷爷,后是胡茗姐姐,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我完全不敢想,一想,心就抽痛。
“三十多人融合在一起的结界,最强地仙也突不破。”师父幽幽地道。
光看师父的脸时,看不出什么,可当我用耳朵去听,才发现师父的语气里,隐藏着的怒火,足以将夜色烧穿。
我突然一顿,放在狐狸肚子下的手,不自觉地抓了抓,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黏黏的。
我把手拿出来,才看清手上沾着的是什么东西。
两条极细的绿色蛛丝,粘在我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上。
一瞬间,遥远的记忆犹如洪水一般袭来。
那天上午,我站在我家屋檐下,手里拖着燕窝,燕窝里却爬出来一只绿油油的,马扎一样大的蜘蛛!
!
是他!!
一定是他!!
那个蜘蛛精,不但害了我,现在还来害我亲近的人来了!
我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外面又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我看向怀里的狐狸,只觉得的那蜘蛛精就像这蛛丝一样,粘上就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