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也不会告诉他的。
这一整天沈兆山和朝阳都在我家里，我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因为有人吵闹，总算愉悦了一点。
可我还是很担心三爷爷。
一天的时间就在煎熬中度过了，晚上朝阳送我俩去南郊，路上又买了几副备用美瞳。
沈兆山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透过车前方的后视镜看我。
“你想说啥？”
“……你眼睛，真是蛇眼？”
“嗯。”我拄着下巴看窗外，路上一个小鬼都没有，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过没有鬼的阴历七月十五，三爷爷他们做得很干净，“确切来说，是一条准龙的眼睛。”
“什么时候有的？”
“六岁。”
“……”沈兆山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顿了顿之后有些酸涩地哼了一声，“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命运多舛。”
朝阳闷笑声从胸膛里发出来：“暖庭还算幸运…
”
朝阳声线又突然落了下去，连带着沈兆山也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想到了，跟他们都有交集的同一个人。
也难怪朝阳和沈兆山很容易就变成了熟人。
戚南，审判应该还在继续吧。
车子开进了老城区，老城区内满目的疮痍，即便没有怪病了，但大家都被吓破了胆，才晚上八点就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关了灯。
空气里还残余着淡淡血腥气，似乎是枫树林那边飘来的。
到了老城区边缘，沈兆山我俩就下车让朝阳回去了，接下来的事太大，我不想把朝阳卷进来。
一路走向废弃工厂，沈兆山的表情和动作都有些僵硬，他身边的海大力也是，一人一仙跟初次面基似的，要多腼腆有多腼腆，互相目不斜视往前走。
把黄大仙笑得都不行了，趴在地上直捶地。
沈兆山偷偷跟我说：“我以前也没发现我老师长得这么魁梧，附体的时候也没在意过，现在一想到上我身的是个‘张飞’，怎么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呢？”
我心里都要被他这句话乐死了，偷偷从他肩膀望过去，海大力脸都绿了。
“自己的老师，能听见自己弟马心声。”
然后，沈兆山就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急忙立正，一本正经地往前走。
到了废弃工厂门口，沈兆山看着漫天的地仙，又愣了：“以前只知道南江市地仙多，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太壮观了。”
我一眼就看到了天空上慵懒的师父，我高兴地朝他挥挥手：“师父！”
我还以为师父今天又不能来了呢，没想到已经来了，而且还自己占据半边天。
师父对着我摆摆手，一举一动那叫一个魅惑众生。
黄大仙笑得花枝乱颤的，上天找我师父去了。
海大力脸上更绿了，忙拉住沈兆山的胳膊，沈兆山整个人一抖，我看见他脖子上的鸡皮疙瘩都一粒粒的冒出来了。
“小山，等会说话可得注意啊。”海大力一边叮嘱他，一边用眼睛瞟了下我。
呵呵。
沈兆山有些懵：“啥意思？”
“哎呀，你别问了，等会你就知道了。”
沈兆山：“……”
我们俩推开废弃工厂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长桌前坐着的人。
我皱皱眉，上次仙门大会见到的人，要比现在多了一倍，还是说，三爷爷只选了现在能看见接触到仙家的人来了。
也对，这样能减少伤亡。
只是我目光扫到主位上的三爷爷时，一下子惊住了。
三爷爷现在坐在轮椅上，短短几日不见，他瘦得跟骷髅一样，肉皮都在身上耷拉着，满头的白发也快掉光了。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已经不见了清凉和精明，就和普通老人的眼睛一样，浑浊、苍老。
他要死了。
我被自己心里突然出现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心中一团火热和一簇冰冷似乎正在汇聚，我忙深吸几口气，把自己急速涌上来的悲伤压下去。
师父不让我有大喜大悲，可是我再次看向三爷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悲从心来。
三爷爷朝我俩招了招，枯槁的手捏着一张干净的白手帕，遮住嘴咳了又咳后，才和蔼道：“快坐吧。
”
“三爷爷，你……”
“先坐，三爷爷等会有事交代你。”
三爷爷说起话来都很费力，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缓一缓，周虎站在他身后，眉头担忧地一直皱着，时不时递个茶杯或给三爷爷顺顺气。
我照旧坐在门口的位置，可一抬头，我就能看见三爷爷痛苦的样子，我只能仓皇地低下脑袋，眼眶里好热啊。
胡茗姐姐坐在我旁边，在桌子底下默默抓住了我的手。
三爷爷还没咳完，沈兆山那边的倒数第三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他有一头黄头发，我姑且叫他黄毛吧。
黄毛气势汹汹还夹杂着十分的得意：“恭叔，我觉得除了今天的会议，还有点事要提前说好。”
周虎嗖的一下抬起来，眼中的深沉和狠辣出现在人前，盯着黄毛说：“沈兆山，管好你的人！”
看大家都有些怔愣的样子，他们大概也没见过周虎这样子。
沈兆山站起来，也没有了轻狂，他的沉稳虽然还很生涩，但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成熟了：“别没有礼貌，恭叔还没说话！”
黄毛怔愣之后，切了一声：“恭叔要说的不就是讨伐番妖司的事？在说这个事之前，我觉得我的事更重要。”
“你！”
三爷爷摆摆手，制止了沈兆山和周虎，对黄毛说：“你想说什么？”
黄毛突然转身指向了我：“恭叔，之前大家都不能亲自接触老师，所以怀疑即便有菩萨果，用了之后会不会等不到解药就失去理智了，这才答应把菩萨果交出去，但现在大家都能接触到老师了，即便中毒眨眼间就能解毒，更何况菩萨果就是我们大家得来的，云暖庭又没出战，我觉得菩萨果不能给她一个人用！
她得交出来！”
他说完立刻有人附和了起来：“对！云暖庭又没出战！我不服！”
“我也不服！”
很多人跟他都是同样的想法，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露姐站了起来，双手拍在桌子上，严肃地扫过众人：“你们别忘了，菩萨果是我们拉拢云暖庭的条件，更何况要没有这件事，你们现在都见不到自己的老师，这是多大的机缘？在讨伐番妖司中，又给了你们多大的保命几率？你们想过河拆桥，不能够！”
黄毛不愧是沈兆山的人，现在十分狂妄地抱起了手臂，一脚踩在椅子上：“不能够？你们先看好局势吧，你们几个人？我们多少人？满天的仙家你们看不见吗？也不想想，要是我们联起手来，你们的老师能有几个活着走出去！”
我侧头看了眼胡茗姐姐，胡茗姐姐摇着扇子闭目养神，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黄毛又转身指向了我：“你有陆判做教主又怎么样？什么拉拢你的条件，我看不过是诸葛恭要把好东西留给自己孙女，走后门的你，凭什么能拿到一整颗菩萨果？！”
“你放肆！”周虎和沈兆山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