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追阴符,邪修的把戏,贴着白骨或骨灰上再进行抽打,就能让鬼魂受到切肤之痛,邪修一般用这种手段驱使恶鬼为自己做事。”胡茗姐姐站在我头顶的树梢上,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敌意。
正经仙家最是痛恨歪门邪道。
师父本来半睁的眼睛,突然睁开了,身子一跃就不见了。
我环顾一圈,没有看见王燕的身影,师父应该是去找她了。
人群中间小男孩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裤子已经被泥土里的水浸湿了,他抹着眼睛呜呜哭,却没有人管他。
一个头发花白的拄着拐棍的老人走过去,指了指小男孩恨铁不成钢道:“娃娃,你哭什么啊?你爸打得对!当年你爸是咱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就是这个不要脸地勾引你爸,自己难产死了还要缠着你爸,不然你爸早就成了有钱人,没准都带着村里发家致富了!”
“村长说得对!”
“对!”
听着那一声声的附和,我心里涌起无边的愤火,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把自己得不到的,归咎于一个女人?
那个年代也就算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这种老思想居然还存在!
而且王燕可是受害者!
楚晶晶哭喊着撞进人群里,形状疯魔地抱住小男孩,猩红着眼睛指着怔愣住的王舟:“王舟!你别想伤害我儿子!”
王舟倒退两步,大睁着眼睛:“老、老婆,我不是真要用儿子的命换我的命啊!这可是我儿子,我哪舍得,我就是想把王燕引回来才那么说的!”
“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就无所谓了?”我真是要气笑,上前几步,一把扯下白骨上的追阴符。
符纸顿时自燃,最后在空气里变成灰飞。
王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动作,最后怒目圆睁:
“是你把我老婆带来的?你还毁了我的符!你怎么总是在坏我好事!!”
他说着,一柳条朝我甩了过来。
胡茗姐姐登时闪现在我眼前,大尾巴一抽,柳条啪啪啪几声碎裂,尾巴尖直接扇在王舟脸上,把王舟扇得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一骨碌倒在了地上,捂着脸哎呦呦的直叫唤。
周围的人躁动不安。
“你们、你们看见没有,那柳条可没接触到她,就自己断了!”
“这人不会是妖精吧?”
“她出来维护王燕,肯定也不能是啥好人!”
“她还穿奇装异服,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大家快站远点!”
村民们作鸟兽散,一个个仓皇地躲到周围的树后,伸出脑袋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就他们这点距离,我要真是要害他们,根本挡不住我。
王舟瞪红的眼睛转了几圈,忽然指着我大叫起来:“没错!就是她!她跟王燕是一伙的!要不是她,我老婆也不能跟我离婚!”
村民们看我的目光登时恐惧中夹杂着敌意。
楚晶晶突然几步走到王舟面前,抡圆了就是一个大耳光,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把王舟都打傻了。
王舟捂着脸,半天回不过来神:“老、老婆……
”
“我不是你老婆!”楚晶晶心痛的回身,抱起呜呜哭的小男孩往我这边走来,“大师,咱们走吧。”
“等下……”我师父去找王燕了,我话还没说完。
楚晶晶身后的王舟,忽然立起了眉毛,表情狰狞地追上来,一把拉住楚晶晶的胳膊:“不行!现在还不能走!你可以走,要把儿子给我留下!”
“王舟你疯了!!他是你儿子!!”
“我求你了老婆,再等等,就再等一下!”
我看着王舟那张本该大富大贵的、此刻却陷入泥潭般迷茫挣扎的脸,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王舟爱他的儿子老婆,这做不了假,但他把王燕引回来,甚至不怕王燕动怒伤害他儿子,这样的行为……难道是有人再给他撑腰吗?
所以他才不怕王燕?有恃无恐?
还有那张符,普通的邪祟接触不了符纸,而像黄大仙和胡茗姐姐是不用符纸的。
所以那个邪修,大概率是个人。
我环顾一圈,周围的人都是普通的村民,完全没有一点端倪。
那人不在这。
王舟还苦苦哀求她老婆,甚至跪下去了:“我求求你了老婆,就再等一下,就一下!”
我心头一跳,上前一步用力抓住王舟手腕:“你要等什么?”
王舟看向我的时候,哀求的表情一瞬间变为恶毒,一把挥开了我的手:“用不着你管!”
“王舟,这里这么多村民,你必须告诉我你要等什么!”我直觉他要等的东西不是好东西,如果是厉害的鬼祟,这么多人在这难免会受伤。
我没成想,我这正为这些村民担心呢,刚开始那个老头居然拄着拐棍跳出来了:“别假惺惺的了,你跟王燕是一伙的,王燕是个鬼,生前的时候就是个不要脸的人,你能是什么好东西!”
“大爷,未知全貌,不予置否,您这么大年纪,怎么这些道理都不懂?”我真忍不住顶撞老人了。
老头气得使劲墩了墩拐棍,招呼着树后藏着的人们:“把她赶出去!”
这大爷看来在村里很有地位,几乎算是一呼百应了,他一张口树后原本躲着的人们都出来了,个个跟恶狼似的瞪着我。
我叹口气:“大爷,你们就这么相信王舟?”
王舟顿时从地上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指着我的手恨不得戳到我鼻子上去:“大家不要听她妖言惑众!她就是胡说八道才让我老婆跟我离婚的!”
大爷颇为骄傲地抬起下巴,下巴下边几根雪白的胡须随风微摆:“这可是当年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我不相信他,还能相信你一个外人?”
奇怪,当初我妈办事的时候,就没有不相信她的,怎么到了我这,这么难呢?
视线里,王燕的那堆白骨还在地面上,我搓了下鼻子,皮手套很柔软:“要是你们一开始就相信错了呢?”
“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走上前,面对众人挺胸抬头铿锵有力道:“各位,我是出马仙,之前受王舟拜托受理他家的事,王燕是持天庭地府的手令来找王舟报仇的,原因是王舟在上大学的前一天强bao了王燕,致使王燕有孕,王燕后被王舟父母威胁,奶奶投井,自己难产而死,孩子生不下来,这才不能瞑目!”
我知道,我不能露出一点不严谨的姿态,不然凭着村民这么多年对王舟的信任,是不会相信我说的话的。
王燕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甚至大部分是来自这些村民,我现在更想帮她正名。
果然,老头眼睛诧异的转了两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怒气冲冲地往我这边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