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叔摇摇头:“没有了,你卢婶从小就泼辣坚强,她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会对生活低头,现在还有城隍爷和村长照顾着,我只是怕她伤心,把眼睛哭出毛病来。”
我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来,用手背擦去眼泪。
卢叔深深叹了口气:“哎,人呐,可千万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做事,不然……”
卢叔没有说下去,可是他眼里的遗憾都快溢出来了。
我盯着往远处走的卢叔,他的背影很沧桑,走到路口的时候,黑白无常的身影也拐出来了。
白无常用锁链拷住卢叔的脖子,卢叔的脸上顿时一阵青紫,但卢叔还是强忍着难受回头朝我挥挥手,微笑着告别。
我忍不住往卢叔的方向走了几步。
白无常想了想,又把卢叔脖子上的锁链摘下来了。
卢叔急忙对白无常道谢行礼,就这样,黑白无常带着卢叔上了黄泉路。
院子里卢婶的哭声还震天响,卢婶在我们村人缘很好,一直到晚上村民们都没有离去。
卢婶抱着妮儿,窝在炕脚眼神都放空了。
钱叔就带着叔叔大爷们帮忙操持卢叔的后事,姑姑婶婶们则是陪着卢婶外加照顾妮儿。
李大娘当了城隍之后就挺忙的,一直到晚上才过来,也免不了一阵心痛。
因为卢婶的关系,即便卢叔常年不在村子里,村里还是因为他的去世,而静默了整整七天。
陪着卢婶守完灵,我们买了票,回到了莲花市。
“啥?你们也要去三亚?”晨曦手里果冻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吨吨吨地弹了好几圈,“那家里不就剩韩子奇我俩了啊?”
“正好没人打扰你俩练琴了。”方忠宇拄着柜台,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一点都没有就是他去打扰了的自觉。
韩子奇乖巧地坐在距离柜台最近的餐桌旁,一页一页地翻着乐谱,听见我们说话,他才将乐谱合上,捏了捏冻得发红的手。
“二叔说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说不定在三亚的时候,二叔就能想办法把璐璐身上的妖气去了。”韩子奇说。
璐璐屁股就坐在韩子奇的乐谱旁边,一边咂舌一边在自己身上来回摸:“妖气长啥样啊,我自己咋感觉不到呢?”
我窝在柜台里,拄着脸扭头问方忠宇:“二叔说要是没有三天内的票,我们就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
“别呀!”方忠宇激动得差点爬上柜台,“我都跟我姥爷说了,咱们一起走。”
“呦,小娃娃们都在呢?”油糊糊的声音随着推开门的声音响起。
我们齐齐看过去。
我皱紧了眉头,半个多月不见的胖房东,他怎么又来了?
这个胖房东,半个月不见,还是那么嘚瑟。
两手插在裤兜里,羽绒服都快被他肚子给撑爆了。
他随手拉开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我清楚看见椅子晃悠了两下……别给我坐散架了!
他跟一堆肉似的堆坐在以椅子上,露出一口黄黄黑黑的牙:“小姑娘,你二叔在不在?叫他出来见我。
璐璐蹭的一下跳下桌子,指了指门上的牌子,怒气就上来了:“你看不见上面写着今天打烊吗?”
胖房东不以为然地挖挖鼻孔,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来回看店里的摆设,就是不看璐璐。
“我又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找你二叔的,快让他出来,别不识相。”
这人……真的无语。
好像那个老猪精!
我刚要说他没礼貌,方忠宇突然跳了出去。
方忠宇背着小手,走在最中间的过道上,一边走一边怂着鼻子乱闻:“你们闻没闻到一股臭味啊?”
然后我就看见晨曦恼怒中带了点懵懵懂懂。
韩子奇看着方忠宇额头跳了跳。
璐璐高兴地扬起了眉:“没闻见啊?”
“咋会闻不见呢?刚才不知道谁一说话,飘了一屋子的屎味儿,是不是吃屎了?”方忠宇摆着手跟璐璐说,表情煞有其事的样子。
璐璐没忍住噗嗤了一声……
我就知道,蓝蝶家族公子宇,名不虚传。
论气人,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胖房东果然满脸猪肝色,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方忠宇半天气的手都哆嗦了,最后憋出来一句:“我看你小,不跟你计较。”
“咱俩比比,指不定谁小呢?我黄叔可跟我说过,越胖的男人越容易发育不良。”
???
我咋突然听不明白了?
我看看方忠宇微微比璐璐高出半个脑袋的个头儿,再看看一米七多的胖房东。
这还比啥?这不显而易见吗?方忠宇才七岁不是吗?
但是看胖房东险些连浑身的肉都快抖动起来的气愤模样……不明白,着实不明白。
晨曦凑到我耳边:“公子宇说的啥意思?”
“我也……没理解。”我扭头小声叫韩子奇,“韩子奇,方忠宇说的啥?”
“……”韩子奇从来没有不理过我!他现在居然不理我!
而且他背对着晨曦我俩,我还能看见他原本嫩得跟雪花膏的一样耳朵和脖子,现在红得都快滴血了…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胖房东的大肉手砰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方,咚的一声巨响:“我看你小子是欠揍!”
眼瞅着胖房东撸起袖子,就要朝方忠宇过去,情急之下我忽然想到胖房东好像挺崇拜段爷爷的。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急忙跑了出来:“你别打他!他是段爷爷的外孙子!”
胖房东本来都朝着方忠宇跑去了,听见我的话,脸上大惊失色,差点没刹住车,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连着跟前的两张桌子都倒了。
桌子上单装的酱油、醋还有辣椒油,瓶瓶罐罐的都砸在他身上了。
幸好他穿的是黑衣服,不然这会都成花猪了。
但是辣椒油那玩意,挨在身上疼啊。
胖房东又跟跳马猴子似的跳了起来:“哎呦妈呀!”
我们五个迅速聚拢到柜台里,探出一排眼睛,看胖房东在一片狼藉中间乱蹦乱跳。
“还好这是一楼。”晨曦擦了一把脑袋上不存在的汗。
“嗯。”我认真点头,就按照他这么跳,要是在我家的话,这会都得掉下晨曦家了。
这时,二叔和宋良哥哥被衣服裹得臃肿的身影,有说有笑地从玻璃门外出现。
“行,那我们走这段时间,家里还是你看着,想买什么就在柜台里拿钱。”二叔一推开门,看见呜嗷叫唤的胖房东愣了一下。
宋良哥哥挤进来,关上门,脱下帽子口罩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咋了。”
宋良哥哥没见过胖房东,一定是把他当客人了,想上前帮忙来着。
二叔皱眉拉住宋良哥哥的手腕,朝胖房东冷声道:“朱八福,你咋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