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全是几毛的,只有少许的一块钱。
“我寒假打工才……才挣这么多,不够给我大爷打针,我……我真没用呜呜呜!”
二叔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人都有生老病死,宋叔是年纪大了,你也别太伤心了。”
我感觉自己胳膊底下的手动了一下,我惊喜地去看宋大爷的脸,宋大爷果然缓缓睁开了那双混黄的眼睛。
“二叔!宋爷爷醒了!”
我大叫了出来。
二叔和大哥哥立马扑了过来,一下子把璐璐我俩挤到一边去了。
璐璐我俩就红着眼睛,看床上的宋大爷。
宋大爷呼吸面罩底下的嘴缓缓扬了起来,说起话来也是气若游丝:“老二……你来啦。”
“来了,宋叔,你得病了咋不告诉我呢!”二叔激动地蹲在床边。
宋大爷摇了摇头,又慢慢抬起眼睛对璐璐我俩招了招手:“爷爷床头柜……床头柜里有橘子……你俩拿着吃。”
“哇呜呜呜呜!”我心疼得受不了了,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哇哇大哭了起来。
璐璐也哇哇大哭起来。
宋大爷使劲呼吸着:“害,哭啥,人老了,没办法呦。”
宋大爷指了指二叔身旁的大哥哥:“老二啊,这是我亲侄子,叫宋良,他爹妈走得早,这些年我没结婚生子,就是因为这个臭小子,别看这臭小子老老实实的,学习……咳咳咳,学习可好着呢,他刚考进大学,我就倒了,供不了喽……咳咳咳。”
宋大爷剧烈咳嗦起来,二叔吓得急忙站起身:“我去找旭成!”
可是宋大爷明明没有力气的手,一下子就死死抓住了二叔的衣角:“老二,你听我说完,小良你也回来。”
宋大爷的样子,就像是在交代遗言,让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泪眼模糊地盯着宋大爷看。
二叔和宋良大哥哥没办法只能重新蹲下来,凑近了宋大爷。
二叔隐忍着握紧拳头:“宋叔你说。”
“老二,你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好人,我相信好人有好报,我想求你……求你……帮我供着这臭小子上大学,只要四年就行,等……等他以后有出息了,让他报答你。”
宋良哥哥把脸埋在床上,嚎啕大哭。
我知道那个感觉,宋良哥哥,应该是把宋大爷当爸爸了。
看着宋大爷这个样子,我和璐璐都难受地流泪,更别说他了。
二叔吸了吸鼻子,握住宋大爷的手,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宋……”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器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鸣,我惊恐地看着仪器,再看看床上微笑着闭了眼的宋大爷,只觉得自己脑袋轰的一声。
我看见宋大爷的鬼魂从他身体里坐起来,迷茫地看看四周,又走到哭喊着的宋良身边,慈爱地看着他,摸摸他的头,但是没摸到。
宋大爷脸上出现一抹落寞。
紧接着,两名鬼差从隔壁的病房穿墙过来,给宋大爷的手戴上铁链,粗暴地拉着宋大爷往出走。
我急忙追了出去。
医院外面那条路又冷又黑,确定一个人都没有后,我才忍着肺里跑出来的火辣辣,大叫了出来:“宋爷爷!”
前面的三个鬼都是一愣。
宋爷爷惊讶地转过头,青灰的脸上有些欣喜,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吐出几个字:“别忘了床头柜里的橘子。”
这几个字让我的眼泪一下子更汹涌了。
我哭着跑过去使劲抱住了宋大爷,我转头对两个鬼差说:“哥哥,黄泉路上不好走,你们能对我爷爷好一点吗?”
我本来只是厚着脸皮请求,没想到他们还真答应了。
其中一个鬼差还点头哈腰地跟我保证:“小的不知道这是您爷爷,您放心,黄泉路上小的一定背着老爷子过去。”
“啊?”您?
另一个鬼差也嬉皮笑脸的:“我叫张龙,他叫赵虎,还请您在陆爷面前,给我们哥俩美言几句,老爷子就交给我们照顾了!”
宋爷爷怔愣过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没想到我还能借到暖庭的光,好啊!回去吧丫头,你自己出来不安全。”
我抓着宋爷爷的手点点头,又跟张龙赵虎道了谢。
就看着面前打开的黄泉路上,赵虎背着宋大爷在插满了锋利的镜子地面上,如履平地般飞速前进。
把路上的小鬼和鬼差都看傻了。
宋大爷走的太突然了。
大半夜的段阿姨和韩叔叔他们都过来了。
一夜的时间谁也没睡,都在筹备葬礼的事。
我们五个小孩儿就都在黄阿姨值班的休息室里待着。
“那个人是谁啊?”晨曦用卫生纸擤着大鼻涕问,璐璐用手背擦去眼泪:“是宋爷爷的亲侄子,叫宋良,宋爷爷说,让二叔供他上大学。”
璐璐一脚踢在四仰八叉躺着的方忠宇大胯上:“你能不能小点声嚎?”
“嗷嗷嗷哇哇哇我伤心呜呜呜!”方忠宇的哭声别具一格,打着好几道弯。
韩子奇红着眼沉默了老半天,突然抬头问我:“你见到宋爷爷了吗?”
我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宋爷爷的鬼魂:“见到了。”
“他怎么样?”
“张龙赵虎说,会好好照顾宋爷爷。”
“张龙赵虎?”方忠宇扑棱起来,“那是谁?”
“带走宋爷爷的鬼差。”
璐璐突然开口问韩子奇:“今天韩叔和齐姨是带你来医院复查了吗?”
“嗯,黄叔说我恢复的挺好的。”
“晨曦呢?”璐璐又问。
晨曦嫩呼呼的小脸都哭花了:“我妈给我找了家教,今天一天都在家学钢琴。”
方忠宇自告奋勇的说:“我可不是不去餐馆找你们玩啊,我妈带我去订票了,放假我们要去三亚玩。
“三亚是哪啊?”
“南方的一个城市。”
“南方!”璐璐我两齐齐喊破了音。
我爸妈就在南方啊!
方忠宇揉了揉鼻子看我:“南方有很多城市,你爸妈不一定在三亚。”
对啊,我情绪低落下来,就连我们东北都这么大,就算我们去了南方,也不一定能一下就找到我爸妈。
我抱着膝盖,把下巴搭在手背上,肩膀忽然被人戳了戳,我扭头看见韩子奇皱着得眉头:“今天餐馆是不是出事了,不然璐璐为啥这么问?”
韩子奇真机智。
璐璐立马气呼呼的把隔壁五金店的事说了。
不过也就是说了,我们谁也没有心情谈论那个烦人的五金店三人组。
我们都在为宋大爷伤心。
天不亮的时候,二叔他们就把宋大爷伐送了,坟就在胖房东家附近的那片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