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你想啥呢?”我蹲在二叔旁边问。
“二叔想往莲花市打个电话,要是回不去,就把店转让给你们韩叔叔,还有那菱形大楼已经开工了,能不能回去继续开业,还得跟你们段阿姨说一声,她毕竟是股东。”
“那我们快去打吧!”璐璐拉起我,直奔身后的商店。
商店里有电话,打一分钟一毛钱,二叔直接付了一块钱,先给韩叔叔和段阿姨打了电话。
但是他们说方忠宇和黄晨曦都在上学,不在家,我们通不了话了。
幸好今天韩子奇出医院散散心,跟着韩叔叔去了餐馆。
“你们那里发生啥大事了吗?”韩子奇稚嫩又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看看璐璐,低头跟他说:“也没啥事,就是可能不回去了。”
“骗人。”
“这里有二叔的店,还有二叔已经动工的大楼,还有我们这些邻居,还有……我们五个人不是约好了一起长大吗?你们要不是出了什么事,不会不回来的。”
我看着红彤彤的电话,听着里面韩子奇低落下来的声音,鼻子有些酸。
“那……那我们尽量回去。”
“暖庭,璐璐。”
“哎。”璐璐吸了吸鼻子。
韩子奇也吸了吸鼻子:“我等着你们回来。”
听着他认真的语气,我能想象到他板着的脸,一定是红着眼睛抿着嘴,细长的手攥在一起。
虽然……虽然我们可能回不去了,但是我觉得我已经很高兴了,有爸爸妈妈,有二叔璐璐,现在还有了韩子奇方忠宇和黄晨曦。
我该有的都有了。
而且我和璐璐在,二叔也绝对不会让我们出事的,我相信二叔!
我对着电话重重点头:“嗯!”
放下电话,璐璐扯了扯我的袖子:“暖庭,咱们该道别的都道别了吧。”
“嗯,我爸妈不在,能道别的人都道别了,就只有……”我一愣,黄大仙我们也算有些交情了,可是他现在去了南方看着我爸妈,我联系不到他。
但还有一个人,我还没跟他道别呢。
我从兜里掏出那本神话小册子,翻开大腹便便的判官那页:“陆祁哥哥,我回去再给他上柱香,跟他道别吧。”
挂断了电话,我们就去取东西了。
店老板就把货卸在了店门口,我看着那小山一样高的,又红又白又黄的一大堆,再看看那不安的跺着蹄子的驴,深深为驴感到悲哀。
这不得把卢婶家的驴累死啊?
“二叔,这也太多了吧?”璐璐蹲在小山前,随便扒拉了两下底下的黄纸,嘴噘得能把驴栓上了。
二叔也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这得取几趟,两桶汽油都快把车占满了。
我眼尖地看见大路上,一辆晃晃悠悠的大板马车走了过来,仔细一看顿时欣喜起来,拉住二叔的衣角大叫:“二叔!是钱叔!钱叔来了!”
“啥玩意?”二叔惊讶地转过头。
璐璐也惊喜地站了起来。
钱叔的马车越走越近,最后停在我们身前:“吁——”
钱叔跳下马车,拽着缰绳红光满面的:“老二!
我想明白了,这件事跟你们就没关系!那鬼要是想害人早就害了!所以肯定不是鬼害人,再说你们还是我找来的,事也是早就有猫腻了,时间都对不上,跟你们有个他妈的什么关系?!”
钱叔豪气的一巴掌拍在车板上,因为力气使大了,还把自己疼得抱着手跳脚。
“哎呦呦。”
璐璐我俩傻笑。
我真开心!还有人相信我们!
虽然钱叔之前也和别人一样说我是邪祟,但是知错能改呀!现在我们还需要帮忙呢!
我喜滋滋地跑过去,拉住钱叔的手,仰头朝他笑:“钱叔,那你还怕我吗?”
“怕个毛啊,钱叔之前被猪油蒙了心,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咋可能是邪祟呢?”钱叔把我抱起,在我脸上亲了两口,硬硬的胡茬扎得我脸痒痒的。
璐璐也高兴地跑过来,指着那堆小山说:“钱叔,二叔的东西太多了,你能帮忙拉走吗?”
钱叔点点头把我放下来,朝站在原地傻乐的二叔走过去,站在二叔身前臊眉耷眼的嘴唇蠕动了好一会,也没说出话来。
二叔笑呵呵地拍拍钱叔的肩膀:“啥也别说了,我心里知道。”
“得嘞。”钱叔笑出一口老烟牙。
有了钱叔的帮忙,我们总算是把东西都拉回我家去了。
我们一进去,那两个看着杨家大哥哥的年轻人,逃也似的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好像我们比杨家大哥哥还吓人,讨厌。
二叔也不在意,让钱叔先去烧一锅开水,然后把糯米,红线,桃木钉都倒进去小火煮上三个小时,再捞出来晾干。
钱叔撸起袖子就是干,绝对不带推辞的。
二叔就抱着一大捆黄纸,剪刀和朱砂毛笔进了东屋去了。
我揉揉鼻子,家里好像没有我能帮忙的,就自己去了后院的供堂。
我学着我妈的样子,把那本神话小册子翻开陆祁那页,立到供桌的架子上。
然后点着了三支香,踮着脚插在香炉里。
“陆祁哥哥,二叔要抓僵尸,二叔说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要是不能回去的话,我就先跟你道个别。”
那页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的人物是用黑色流畅的线条组成的,一个大腹便便,胡子扎扎着满口獠牙呜呜渣渣的判官。
跟我认识的陆祁一点也不一样。
陆祁救过我很多次,我诚心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一直救我,陆祁哥哥。”
其实我有句话没说出口,要是我死了的话,没准还能跟陆祁见面呢,可是有点矫情。
我揉揉鼻子,就不说了。
我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抬脚往门外走去。
一股风突然从外面吹进来,直扑我的面门,又吹进供堂里,我听见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心头一喜。
难道是陆祁来了吗!
我立马扶着门框转回头……供堂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那本小册子,属于陆祁的那页在随风摇摆。
哎,原来是我想多了。
吃过了晚饭,天色已经快黑了。
璐璐咬着流油的鸡腿,摇头晃脑地问我:“暖庭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吃药了?”
我摸摸眼皮放下筷子:“是到时间了,二叔,吃完饭你给我整药吗?”
二叔正红光满面地跟钱叔碰杯呢,滋溜一口小酒,用筷子摇了摇说:“今天不急。”
不急?那我眼睛的妖气不就扩散出去了吗?现在本来就是多事之秋,到时候吸引来更多鬼怪,不就更麻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