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往门口看去,只见门里照不进一点阳光,乌黑乌黑的屋子里或站或坐都是人,一个个瞪着眼睛吹胡子的盯着门口。
杨大爷双眼通红,几步跑了过来,双手一推,就把二叔推出门外了。
二叔猝不及防地站稳身形,不可置信地用询问的目光看跟出来的钱叔。
杨大爷指着二叔和我,神情十分激动:“我都知道了!我们村子现在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你们回来了!云暖庭是个邪祟!你把她带回来也不是好人!”
“什么?”二叔的背影充满了浓浓的怒气。
我和璐璐对视一眼。
这是咋回事?我们走之前大家还对二叔的话言听计从呢,咋突然对我们怒目而视了?
钱叔哎呀呀地跺了好几下脚,双手拉住杨大爷的胳膊苦口婆心道:“杨叔啊!那事情还没搞明白呢,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呐!”
“还想咋搞明白?我儿子死了!我儿子就是因为他们回来了才死了!云暖庭就是一个邪祟,她回来了,所以邪祟的事也跟回来了!”杨大爷扯着脖子,喊着喊着又哭了起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一个丧尽天良的恶人,害死了他儿子。
“你胡说!”璐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也扯着脖子跟杨大爷喊,“暖庭不是邪祟!”
这时,屋内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三角眼菱形口,满眼阴毒和恨意的青年男人。
他垂手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着我们说:“怎么不是?云暖庭在的时候,村里就老有死人,我大哥,我娘,我嫂子,都死了,她走以后村里啥事都没有,偏偏她回来了,村里又开始死人了,不是她招来的邪祟是什么?”
我坐在地上,刚刚摔倒的时候,手好像被草叶划破了,脑袋也嗡嗡的疼。
但远远不及我心里疼。
二叔都要为了救他们豁出命去了,他们咋还是这么……这么愚蠢!
二叔真不值得!
气得我扑腾一下站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
“我不是邪祟!二叔也不是坏人!你在污蔑我!”
我吼的声音特别大,都把自己震到了,璐璐也被吓得一激灵。
李隆却不屑地冷笑一声,回头对阴暗的屋里众人道:“大家伙,我说的对不对,你们应该自己知道。
我气愤地看着他们,突然发现李隆的裤子口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鼓鼓的,都塞满了。
这时,杨大爷也回了屋里,怒视着我们。
他们全部隐藏在黑暗里,只有钱叔站在门口,一半身体被阳光打中,一半身体和他们一般黑。
“村长。”二叔冷冷地叫。
钱叔回头看了眼屋里虎视眈眈的众人,踟蹰了两下,彻底走了出来:“老二啊,你别见怪,这……哎呀!”
村长烦躁的原地转了两圈,蹲下来两只手把头皮抓得咔咔响,头发都挠成鸡窝了。
二叔拍拍他的肩膀道:“村长,之前我就说了,村里人如果再说云丫头是邪祟,我是不会帮忙的,请你们另请高人。”
杨大爷在屋里突然高声喊道:“快滚吧邪祟!”
“就是!谁要你们帮忙啊!你们留在这只能害死我们!”
“难道你们家人,非要村里死绝了才开心吗!”
“滚出去!”
我听着他们一句句刺耳的话,就好像被一根根针扎在身上。
奇怪的是,我好像已经能适应别人对我的辱骂和诋毁了,除了生气,完全没有一点伤心。
唯一的伤心,就是替二叔伤心。
“只要他们走了,咱们村里就又恢复太平了,闹鬼的不过是我家嫂子,回头咱们给她多烧点纸钱,啥事都没有了。”是李隆的声音,他迎来一片附和声。
二叔冷哼一声,背起手挺直身板,朝屋里高声喊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李隆给陈老瞎介绍的吴老婆子,是尸母,如果这件事不处理,大家都会遇害,我话已至此,我们这就按照你们的意愿离开!”
屋里又丢出来一个茶碗子,啪嚓一下在地上摔稀碎:“快滚吧你们!你说这么多就想我们求着你留下来,谁知道你安的啥心!”
二叔跳着躲开了。
我看见二叔脸上的表情反倒平静下来了,甚至还露出了微笑,朝着苦恼的钱叔点点头,转身领着璐璐我俩走了。
走出大门口,我不由地问二叔:“二叔,咱们真走啊?”
刚才回来的时候,二叔不还大义凛然的不处理不罢休的样子吗,咋说走就走?
二叔朝璐璐我俩眨眨眼睛:“当然不走,埋伏起来。”
“埋伏……”
“嗯呐,看见李隆那个兜子没有,没猜错的话里面都是孕珠,李隆跟这些人待在一起,身上沾染了他们的人气,没猜错的话,尸母只要在往那些人身上咬上一口,就都变成毛僵了。”
二叔这话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瞪大了眼睛看璐璐。
璐璐也睁大了眼睛。
那这样的话,李隆撵我们走,是不是就说明尸母很快就要把这些人变成僵尸了?
嫌我们碍手碍脚?
璐璐气呼呼地踢走一颗石子:“李隆也是人啊,为啥他要害人呐!叔叔大爷们也是的,自己都要被害了还不知道,还帮着凶手说话。”
“哎,愚蠢。”我终于把这两字说出来了,感觉轻松了不少。
二叔突然停下来,对我俩说:“你们自己要留下来的,既然留下来就得帮忙。”
“帮啥忙?”
“下午就知道了。”
璐璐我俩齐齐摸不着头脑。
中午我们在卢婶家吃的饭,桌上的菜很丰盛,有鸡有鸭还有鱼,还有一个猪肉炖粉条红烧鹌鹑蛋。
璐璐我俩吃得都快顶嗓子眼了。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我刚想回家睡一觉,就又被二叔拎着坐上了驴车,去了镇里。
驴车走得慢,躺在车上就跟躺在摇篮里一样,看着天空吹着风,心里可美了。
“二叔,咱们去镇上干啥啊?”璐璐躺在我旁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二叔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买点桃木钉,汽油还有糯米黄纸朱砂。”
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二叔你要抓僵尸吗?”
“不是抓僵尸,是杀僵尸。”
二叔语气森然,内含对邪恶之物的不共戴天之意。
我们先是去一家专门卖神像之类用品的店里,二叔把自己要的东西列出了清单,但是店里不够,店老板让二叔明天再来。
二叔说自己急用,好说歹说店主答应马上就给进货,让我们等等。
之后二叔又去花重金买了两桶汽油,就用绳子绑在驴车上。
现在天气不好了,镇上的街道也没有啥人。
二叔蹲在树下刚划着火柴,就被璐璐一下子打了下去,用脚踩灭了:“二叔!车上有汽油呢!”
二叔拍了拍自己锃亮的脑门:“哎呀,想着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