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让璐璐我俩出来看着,别让别人进去,也别让别人听见,二叔就在屋里把卢叔这两年的所作所为讲给了卢婶。
讲到卢叔是为了和卢婶有个孩子的时候,卢婶抱着卢叔哭得泣不成声。
哎,我鼻子里酸。
二叔经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因果已注定。
可是卢婶是好人啊,尽管卢叔用歪门邪道敛财,可那关卢婶啥事?
反倒是卢婶现在哭得这么伤心。
“暖庭。”
“我想回莲花市了。”璐璐声音小小的。
我扭头看她,璐璐盯着月亮,认真又严肃。
“我觉得我对宋村最后的一点留恋都没有了。”
我仔细品味了下璐璐的话,又看看满院子唉声叹气的叔叔大爷们,不由得点了点头:“我也是。”
从前我妈受人爱戴,我身边都是慈祥的大爷,和善的大娘,我妈走了以后,他们就像变戏法一样,变得尖酸刻薄。
冯大爷的尸毒已经解了,刚刚还和他同一战线的人依旧不理他,躲他。
我想以后,莲花市才是我们的家了。
我看见我家大门对面的大柳树下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正朝我招手。
“李大娘来了。”我对璐璐说。
“那咱两去看看?”
我皱皱眉,说:“就去门口看看吧。”
要是出去的话,万一那个吓人的老太太突然跳出来咋办?
我俩蹬蹬蹬的跑到门口,李大娘焦急地飘了过来,就站在门外直言道:“是僵尸?”
“嗯呐。”我摸了摸鼻子。
李大娘频频咂舌:“那就奇怪了,按理来说煞气是阴气的聚集地,为啥我靠近不了呢?”
我和璐璐对视一眼,我俩也不知道啊!
李大娘摇摇头:“算了,你们告诉你二叔,刚才守着老杨家的小鬼跟我汇报,说是杨家小子出事之前,李隆来了一趟。”
“啊?跟他有关系吗?”
“不清楚。”李大娘眉毛越皱越深,就跟我心里的疑惑一样。
李隆去了一趟?
李隆是给陈老瞎介绍吴老婆子的人,李大娘说别的村死掉的那几个人都跟陈老瞎的婚宴有关系,偏偏杨家大哥哥出事之前,李隆去了一趟。
这事咋听咋有关系,就是不知道是啥关系。
我拽紧了璐璐的手,这事必须马上跟二叔说:“大娘,我们先回去了!”
“嗯呐,快去吧!”
二叔已经走出来和钱叔一起站在屋门口抽烟了。
我和璐璐跑回去。
“二叔!刚才李大娘来了!”我说。
钱叔顿时被烟呛到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赵、赵春兰?她还没走?”
璐璐生气地掐起了腰:“钱叔!李大娘可是好鬼,就是她这几天在带着小鬼保护你们!你啥语气?”
“保、保护?”钱叔分明不相信,两只手摆得跟船桨一样,“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是鬼吗?”
二叔就皱着眉,把陈老瞎家随礼的事,还有钱叔为啥去找了二叔的事说了,听得钱叔更加咳嗦了。
二叔说完就低头问璐璐我俩:“你李大娘说啥了?”
“说杨家大哥哥出事之前,李隆去他家了。”我如实道。
二叔陷入了沉思。
钱叔在一旁跳脚:“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说不定杨小子的死跟李隆有关系啊!”
“可是家家户户之前不都被小鬼守起来了吗,李隆为啥能出来啊?”璐璐问。
我摇摇头:“不知道。”
二叔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坐在台阶上抽了一根烟又一根烟,反正烟是钱叔买的。
钱叔就蹲在二叔身旁也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两抽了一地烟头子和烟灰,把空气都抽臭了。
没一会,一个披着蓝褂子的老爷爷哭嚎着跑了进来:“儿啊!!!”
我正和璐璐坐在二叔另一边翻花绳呢。
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抬眼就看见杨大爷踉跄地跑了进来,扑到木桶边嚎啕大哭:“儿啊!你咋死了啊!呜呜呜,你叫爹可咋活啊!”
杨大爷哭得震天动地,充满了浓浓父爱,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伤。
二叔拍拍裤腿,叹息着走过去,把杨大爷拉走了:“他是僵尸,你别靠近。”
“你说的是啥话啊,那是我儿子,是不是僵尸都是我儿子!”
“是是是,但是你要是被他抓伤,我可没那么多红线绑你了。”
二叔话音落下,周围坐着的叔叔大爷们顿时起来拉住了杨大爷,尽管杨大爷哭得涕泗横流,也挣脱不开那么多只手。
我远远地看着,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
二叔走回来,对看着杨大爷发散怜悯视线的钱叔说:“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去睡一觉,明天去东村陈老瞎家看看,村长。”
“哎哎哎。”钱叔立马站了起来,卑躬屈膝的,沧桑极了。
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你领着人,去李隆家看看啥情况,如果有不对劲的就赶紧跑。”
二叔领着璐璐我俩进了屋,又把卢叔和卢婶送了回去。
今晚叔叔大爷们都是在我家院子里睡的,他们还要守夜看着杨家大哥哥,总是有人说话,我也没睡消停。
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从被窝拱起来了。
洗完脸吃了早饭,跟在二叔身后出去了。
我家院子里都快没下脚地儿了,都躺得横七竖八的,我们得小心地迈着脚,才能不踩到他们。
好不容易出了大门口,璐璐跺着脚吐槽:“烦死了,半夜就感觉满世界都是呼噜声。”
我有气无力的回头看看,院子最中间,杨家大哥哥身上的白毛已经不剩多少了,双眼依旧紧闭,杨大爷坐在木桶盘旁,老得有些变形的手,颤抖着在摸杨家大哥哥的脸。
“儿啊,你放心,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给你报仇!”
杨大爷的语气里仿佛藏了两把锋利的剑。
我扭头跟璐璐说:“咱们走吧,二叔都快到卢婶家了。”
二叔朝卢婶借了驴车,卢婶又疯狂给璐璐我俩装零食,还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了,到时候人没了,这些东西留着干啥。
要不是二叔拦着,驴车都得给塞满。
东村在宋村的东边,中间只有两里路,跟我们村到北村的距离是一样的。
只是道路两旁都是枯黄干脆的落叶和倒下的玉米,连个人影都没有,一派萧条的景象。
不久后,驴车就到了陈老瞎家门口。
陈老瞎家盖的是大瓦房,他虽然这么多年只有一个人,但我爸说他能干,吃苦耐劳,热心肠,所以生活也过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