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璐……这半年来好像真变了,要是以前璐璐绝对会抱着墓碑嚎了。
我疑惑地回头看看二叔,却又看见二叔看向我俩,有些可怜的眼神。
哦对……我好像也变了,还真让胡茗姐姐说中了,人都是会变的。
璐璐用袖子擦擦眼睛,哑着嗓子说:“妈,我也想你。”
“哎哎哎,妈知道妈知道呜呜呜。”
璐璐听不见,继续道:“妈,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你别生气。”
“你说!”
“你去投胎吧,我让二叔帮忙超度你。”
月光下,白婶怔愣在原地,本来就惨白的脸色,现在更加白了,十分不可置信。
璐璐还在喃喃说:“这半年,我们经历了不少事情,妈,我知道当鬼很无聊也很痛苦,以前我不懂事,想让你留下来,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在这里当鬼只能提心吊胆的,还不知道啥时候才是个头,我想你去投胎,我想你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璐璐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起来了。
我真心疼。
我跟着璐璐一起跪下来,抱住璐璐颤抖的小肩膀,鼻子里也酸了。
这时,二叔走了过来,对着明晃晃的火光说:“嫂子,璐璐懂事孝顺,也很坚强,我会把她好好养大,你放心的走吧,别让孩子担心了,你留在这,以后璐璐也飞不远,时代在变迁呐。”
我偷偷看了眼白婶。
白婶失魂落魄地摔坐在地上,声音哑哑的问我:
“云丫头,你帮白婶问问,璐璐她是真想让我走吗?
我抿着嘴瞧瞧璐璐哭花了侧脸,默了默说:“白婶,璐璐不是赶你走,她是心疼你当鬼,我也当过鬼,我知道当鬼的滋味。”
“云丫头!”白婶激动地爬起来,血泪一滴滴地掉在地上,要过来抓我的手,“你帮白婶说,就说白婶不怕,逢年过节的看看璐璐就行!哪怕不是逢年过节……哪怕几年见一次也行!呜呜呜!”
白婶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抓得我手有点疼。
我点点头把她的话告诉璐璐。
璐璐忽然大哭起来:“妈!几年见一次,之后又要等几年,每天都过这种生活,你图啥呀!”
“妈就图能看着你平安长大!”
最后,璐璐也没能劝成。
二叔摇头叹气,领着我坐上驴车,把空间留给璐璐和白婶。
二叔点着一根烟,吧嗒一口吐出来:“哎,可怜天下父母心。”
璐璐在坟前说了好久,把这半年来我们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或许白婶这半年真的很无聊,坐在地上听得十分入神,一会惊呼,一会拍着胸脯的。
赶在十二点之前,二叔把璐璐叫上了车,赶回了家。
璐璐我俩重新盖回了家里的被子,被子放了半年,都有些霉味儿了。
我就在呛鼻子的发霉味儿中间,又安慰了璐璐好久,最后不知不觉睡去。
第二天天不亮,我正在梦里吃周叔做的酱肘子呢,突然听见一阵急促又猛烈的敲玻璃声。
这个架势一听就知道是谁,钱叔。
大早上的又敲我家窗户干啥?啥大事不能等鸡叫了再说,我的肘子都飞了!
气得我翻了个身,把耳朵用被子堵起来。
我还没彻底清醒呢,就听见钱叔差点劈掉的声音:“老二,老二!不好了!出大事了!死人了!”
死……死人了?!
我刷的一下睁开眼睛,正好看见璐璐跟诈尸一样,嗖的一下坐起来。
“暖庭!钱叔说死人了!”
“我听见了!”
我俩立刻爬起来,拉开了窗帘。
二叔已经走出去了,急三火四地往身上套着我爸的蓝褂子,鞋都来不及提:“咋回事?”
“哎呀!这一大早上,老杨家的大儿子,就死在家门口了!”钱叔捶胸顿足道,“人现在已经搬到大队去了,死相太奇怪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璐璐,咱俩也去看看。”我赶紧下地穿鞋,璐璐也急忙下地。
我俩还没出屋,就听见二叔站在大门口喊:“你俩别出来,在家待着!”
“二叔!我得跟你去啊!”我站在屋门口,对着二叔的背影喊。
二叔的身影已经走出去了,严肃的声音透过院墙传回来:“情况不明,你先别涉险!”
我走出院子,冷风顺着衣服眼贴在我皮肤上,冻得我一个哆嗦。
我瞅瞅灰霾霾的天,不由得背手叹气。
这咋老死人?
这半年我都见过多少死人了?
这都啥事啊?
还让不让我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了?
别人的童年都是棒棒糖和玩具,我的童年咋除了鬼就是妖,要么就是死人?
我揉了揉鼻子,心中又泛起了浓浓的担忧,真希望赶快搞清这件事的原因,别再死人了。
“暖庭!你回来把衣服穿好!别冻着!”
“哦!来了!”
二叔去了一个上午,马上中午十二点了都还没回来。
璐璐我俩有气无力地趴在炕上,互相可怜巴巴地对视。
“暖庭,我饿了。”
“我也饿,家里没吃的。”
“要不咱俩去卢婶家买点吧?”
“不行,二叔说不让出去。”
“应该没事吧?”
“咋没事呢?你忘了昨天李大娘说的话啦,咱村都没人去随礼,还有小鬼在屋外看着,那杨伯伯家的大儿子都死了呢。”
璐璐苦恼地挠挠脸:“那咋办,我真饿了。”
我叹口气,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已经凉下去的炕上:“再等会吧,没准一会二叔就回来了。”
“行吧,那我去压点凉水,咱俩喝点水。”
我闭着眼睛点点头,就听见璐璐下地穿鞋的窸窣声。
璐璐刚跑出去,我又听见我家大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道岁数比较大的女声:“卖果子了!煎饼果子!
哇!居然有买煎饼果子的!这下好了!璐璐我俩不用饿肚子了!
我悠荡悠荡的抖起了脚,美滋滋地等着璐璐把煎饼果子拿进来。
“奶奶?多少钱啊?”
“不贵不贵,四块钱。”
“那我要两个!”
“好嘞,小姑娘,俺这腿脚不方便,你出来取吧。”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抖着的脚骤然一僵,立马睁开眼睛,飞速下地穿鞋,跑到屋门口:“等等璐璐!
璐璐本来扶着大门,脚都要迈出去了,听见我叫她不解地又把脚收了回来。
“咋了暖庭?”
我慢吞吞地磨蹭到门口,把璐璐拉进院里,才敢去看门口的老太太。
大约五六十岁,满脸的褶子,长得特别像一只沙皮狗,笑容看起来很虚伪,她穿着一身蓝布衣服,黑布鞋子,左臂弯里挎着一个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屉布。
我看着她没说话。
璐璐好像闻见竹篮子煎饼果子的味道了,馋得口水都快出来了:“暖庭,咱们买一个吧,我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