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璐璐又看看韩子奇,接收到他们加油的目光后,心虚地搓着手走过去了。
二叔笑着回头看看黄晨曦和方忠宇,弯腰小声问我:“你们几个小家伙密谋啥了?”
“啊?没啥啊?”我装傻,“没密谋。”
“撒谎,你一撒谎就看天看地的,赶紧跟二叔说实话,不然二叔就不让你在这住。”
我惊喜的睁大眼睛:“说实话就让我在这住?!”
二叔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坏了,狡诈的二叔!
在二叔盘问下,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
二叔皱着眉:“这有啥不能说的,这是好事。”
我开心地拉着二叔的手跳:“二叔!我能在这住啊!”
“能,但是你们都在这,人一多那鬼也不敢出现,你自己留在这就行了。”
“二叔你不担心我有危险吗?”
“有啥危险,医院人多,一般的鬼不敢害人,敢害人的早就害了。”
听见我高兴的声音,方忠宇立马说自己不住了,段阿姨惊呆了,抱着方忠宇感动得都快哭了:“小宇终于懂事了。”
晨曦也从黄阿姨怀里爬起来:“暖庭在这住,那我要去跟璐璐住。”
“嘿我说你们几个,咋这么奇怪?”黄叔敏锐地眯起了眼睛。
我成功留下来了。
等二叔他们都走了以后,病房里关了大灯,只留下床头的两盏小灯。
韩叔叔和齐阿姨去送他们了。
我和韩子奇就一人趴在中间床的一边,看这个年轻男人。
“他脸色红润了些。”
“嗯,黄叔说他身体机能要比我恢复得好,但是不知道为啥还没醒。”
我忽然想起:“咱们俩回身体的时候,二叔在咱们脑门上摁了一下,他是不是因为没有人摁,所以回不来?”
“不清楚。”韩子奇摇摇头,“等他来了就知道了。”
走廊里韩叔叔和齐阿姨谈话声响起来了,我俩赶紧挪开,跑回床上躺着装睡。
韩叔叔本来哈哈大笑呢,一进病房看见我俩‘睡着了’,就示意齐阿姨小点声:“暖庭这丫头也累够呛,咱俩也睡吧。”
“行,我领暖庭去窗口那床上睡去,你跟小奇一起,别压着他吸氧管,看着点他。”
“知道了。”
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
我浑身一阵紧绷,自打我妈走了以后,我还没和别的大人一起睡过呢。
不过齐阿姨身上好软好香啊,她躺在我旁边让我很心安,我差点睡着了。
幸好门口及时出现一个白影子,让我清醒了过来。
我眯着眼睛往门外看去,那里一个白影子一闪而过……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对哦!我们吃庆祝宴的那天,我就看到门口有个白影子!原来不是看错了!
我听见韩子奇的方向,韩子奇轻微地咳嗦了一声,过了一会他又咳嗦了一声。
我才意识到,他可能是在给我暗示,于是,我也咳嗦一声,韩子奇果然不再咳嗦了。
这时,那个白影子缓慢的穿过门板,谨慎地环顾了一圈病房,之后走到中间年轻男人的病床前,静静看着。
他果然如韩子奇说的那样,不是害人的鬼,他比我第一次见到的吊死鬼颜色还浅还淡。
我眯着眼,从眼皮的缝隙里看他,视线渐渐挪到他脸上,我愣了一下。
他真是年轻男人的生魂!
只是他为啥不回身体呢?
明明黄叔说他都可以醒过来了啊?
我正想着呢,白影子忽然轻轻抽泣了起来,鬼哭声很小,但就像空灵的猫叫声一样钻进我耳朵,让我脑袋晕乎乎的。
他哭了一会,就扭身朝外飘去。
我轻手轻脚的下床,韩子奇看见了也轻手轻脚的下来,我俩鞋都没穿,就光着脚悄悄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个白影子正往韩子奇之前去的楼梯口那里飘。
韩子奇我俩牵着小手,贴着墙,鬼鬼祟祟地跟上去。
白影子一直从偏僻的路线出了住院楼,坐在两栋楼中间的花坛上晒星光。
我俩躲在楼里,韩子奇小声问我:“看见了吗?是他吗?”
我点头:“是他,但是他为啥不回身体啊?”
“……不知道。”
“我去问问他。”
“我跟你一起去,给你壮胆。”
“嗯!”
韩子奇我俩走到白影子的身后,地面的小石子硌得脚板生疼,我没忍住叫出了声。
但是白影子没回头,估计他也没想到我能看见他。
我站定,挠挠额头:“那个……你为啥不回身体啊?”
白影子背影一僵,忽然惊讶地转过头来,他的脸惨白惨白的,跟铺了白面似的,两个大黑圈好像熊猫,表情也很僵硬。
嘶……还是挺吓人的。
“你能看见我?”
“能。”我点点头。
“你不怕我吗?”
我瞥了他一眼,果断转过头去:“你就是长得可怕了点。”
白影子更惊讶了,他指了指盯着他位置的韩子奇:“他也能?”
“他能感觉到你。”
他嘴巴张得大大的,口腔里面漆黑一片,好像一个深洞一样。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韩子奇问我:“他说了吗?为啥不回身体?是自己没法回去吗?”
白影子忽然笑了声:“不是没法回去,是不想回去。”
啧,这人真奇怪,不想回身体跟不想活了有啥两样。
我把他的话转述给韩子奇。
韩子奇乌溜溜黑亮亮的眼睛睁大了一圈:“咋可能呢?他不想回还天天看他的身体。”
白影子好像被戳中心事了,脑袋低低地垂下来,我真怕他脑袋突然从脖子上掉下来。
“我没钱付住院费。”
“他说他没钱付住院费。”我真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理由,不过我也不知道没钱是啥滋味,属实是理解不了。
韩子奇也是满头雾水。
我说:“我二叔已经替你交了。”
“我知道,但是我没钱还。”白影子抱住自己的膝盖,突然又低声哭泣起来,红色血泪顺着他苍白的脸滴到旁边粉红色的花瓣上。
“我压力太大了,呜呜呜,你们说这个世界上为啥会有人,为啥会有钱,为啥不管干啥都得用钱,为啥有的人就能含着金钥匙出生,我呢?我生下来就被爸妈丢了,去福利院十八岁就让我出来,我没有文化营养不良,找个工作都难,饭都吃不上我还活着干啥呜呜呜。”
他跟竹筒倒豆子又一样开始抱怨,明明我们也不熟。
“你说得好没道理。”我忍不住反驳他,“我还在村里的时候,有个奶奶姓元,她姑娘儿子都不管她,自己又干不了活,平时捡破烂换钱还能买得起米面,咋能吃不起饭呢?”
“捡破烂?捡破烂能有出路吗?是稳定的工作吗?能挣多少钱?”
他扭头朝我吼,阴冷的气息从他嘴里喷到我脸上,让我脑袋晕了一下,我下意识的一口气回吹过去,紧接着他就被我吹的阳气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