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说你这丫头!”他立马瞪起眼睛,马上就要凶相毕露了,又突然压住了火气,重新贱兮兮地笑。
他伸手勾勾脖子上的项链,大金链子要闪瞎我眼了!
“小姑娘我跟你说,我有点事想找你二叔帮忙,只要你二叔帮我办成了,这个金链子就是你的。”
“啥?”二叔教过我无功不受禄,再说了他完全可以找二叔说,干嘛要找我说?
餐馆里这么多人,他还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没好事!
没好事还找我,他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已经六岁了!过了年就七岁!
“哼!”我恶狠狠地喝了口茶水,啊,被烫到!
这下我更气了,使劲剜他一眼。
我一抬眼,正看见二叔突然站在房东背后,伸手拍了拍他黑西装的肩膀。
房东也被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二叔板着脸,自己的脸倒是憋得青紫。
“你咋在背后拍人呢……”房中突然又急忙摆手,贱兮兮的拉住了二叔的手,“不是不是别见怪啊。”
二叔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问他:“房子还有十一个月才交租金吧。”
“是是是,哎,不是不是不是!”他又开始语无伦次地摆手。
我皱皱眉,我觉得房东有点奇奇怪怪的,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对我们十分看不上呢,这会见到二叔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十分谄媚。
我都能看出来的,二叔当然也能看出来了,问他:“有啥事不直接找我说?还吓唬我家孩子?”
“不不不,我没吓唬!”房东急忙否认,然后左右看了一圈热闹的人群,忽然压低了声音跟二叔说。
“我之前不是那啥……不好意思直接找你吗,我这脸太臊得慌了,这才想让小孩帮我传话,谁知道你家孩子还……还挺记仇。”
“你有事?”
“有事有事,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
二叔看了他一眼,正好王叔叔叫二叔呢,二叔不冷不热地说:“我这忙着呢,有事晚点说吧。”
“……”看着二叔急忙往王叔叔那边走的背影,房东立马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快软到地上去了。
他也不走,转着圈圈坐到酒水和墙的空隙里了,盯着餐馆的天花板,眼神开始涣散。
这人是不是有啥大病了?
他在那坐了一下午,不吃不喝不说话,看着怪渗人的。
我正看着呢,柜台前又出现一个鼻子红红的大叔,笑呵呵地问我:“小老板,还有位置吗?”
我注意到,他就是认出韩叔叔贴得寻人启事那个叔叔。
我立马站起来,环视一圈,正好四号桌的人要走了:“叔叔你能等一下吗?四号桌的人马上就走。”
“哎,好嘞,我还要那老三样啊。”红鼻子大叔笑呵呵地过去了。
我有些着急,因为上次这个大叔没要韩叔叔的报酬,说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赠个菜,二叔都答应了。
可是二叔和王叔叔现在都忙得满头大汗,脚也不沾地,这咋整啊?
不管了。
我跑到后厨,周叔叔满身满脸汗,正奋力地挥舞大铲子,大铁锅里的火蹭蹭的。
“哎呦,暖庭,你咋跑后厨来了,快出去别碰着你。”
我搓了搓鼻子:“周叔,那个红鼻子大叔来了,他说要老三样,上次二叔还答应蹭他个菜。”
“哎,得嘞,一会就好。”周叔叔扭头朝我都快笑成花了,“暖庭有点小老板样了啊。”
我知道周叔叔是打趣我,但是我一下子就脸红了,害羞地赶紧跑回去了。
跑回柜台里,还没等端起我的绿茶呢,又有一个亲切的阿姨过来:“小老板,你会结账吗?”
“啊?”我傻住了,我算数不行啊!
我刚要喊二叔,二叔就在门口那个桌子前,一边拿着本给人点菜,一边回头朝我喊:“云丫头给客人结下帐。”
我……
我小学一年级都没上完啊!二叔就不怕我算错亏本吗!
我又喊了几声二叔,但是二叔都没时间搭理我,我只能手忙脚乱地找今天的记菜本。
我拿着记菜本,感觉手都有点哆嗦:“阿、阿姨,您是几号桌?”
“二号。”
“哦。”我又开始慌张地翻,紧张得我两只手都不知道咋动作了。
还好这个阿姨旁边的叔叔安慰我:“别着急慢慢来,我们不急。”
“哦哦好。”好不容易找到二号桌的菜,我脑袋都出汗了,“花生米五块六,鸡蛋盖饭四块二,一共……一共……”
我掰着手指头算,可是我实在算不明白,最后用起了草稿纸。
这对叔叔阿姨站在柜台前,咯咯直笑,给我笑得更毛了。
好不容易算好了,一共九块八,阿姨给了我十块钱,但是柜台里又没有零钱了。
我硬着头皮说:“阿姨,我没有零钱了,我能给您两颗糖吗?”
“可以。”这个阿姨笑得更厉害了,还一个劲儿跟旁边的叔叔说,头一次看见小朋友结账,还挺好玩的。
我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给了阿姨两颗糖,还被他们使劲撸了两下脑瓜子。
等他们终于放过我,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不见了。
还没等我休息下,又有几个叔叔也过来找我结账,然后我就奇怪地卷进了忙碌大军里。
“小老板,这边结下帐。”
“哦!好!”
“小老板,我的酒呢?”
“马上!”
“小老板,再给我来一份辣炒牛腩。”
“记得了!”
救命,他们根本不是有这么多需求,就看我是小孩觉得好玩!逗我玩!
等璐璐他们放学回来一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景象,璐璐眼珠子都直了。
“艾玛暖庭,你等我!”
璐璐二话不说丢下背包,拉着方忠宇和黄晨曦就伸手帮忙,有了他们收拾餐桌,帮忙送酒和餐巾纸,我终于能歇歇了。
可不知道为啥,餐馆里的人越来越多,多到外面的人开始排队,还有不知道出了啥事的,也要排队进来看看热闹……
这天都黑了,我们还没去看韩子奇呢。
我累得跟死狗一样,脸上的纱布被汗水浸得湿哒哒的,刚回柜台里,才发现二叔惬意的蹲在柜台底下,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滋溜溜的用我玻璃杯,喝着我的茶水。
“……二叔!”
“噗——”二叔一口茶水喷出来,仓促地擦擦下巴上的水,笑眯眯的,“哎呀,这人一老啊,就没啥力气,二叔这就去忙。”
我幽怨地看着二叔窜出去的背影,屁股终于能坐一下椅子了。
幸好绿茶凉了也好喝,凉丝丝的,菊花凉了之后还有一股别样的清甜味儿。
我舒服地叹了口气。
余光里一道黑色身影,歪歪斜斜地往门口走。
我扭头,发现是房东,他都在这坐了一个下午了,二叔快下班了他还走了,这是图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