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头看看阳台外,那些漫天乱飘,一个个跟白色塑料袋似的群鬼们,不由得身体一震。
还是算了吧,我宁愿不要。
洗漱过后,二叔简单弄了点吃的,我们吃完就上床睡觉。
刚刚闭上眼睛,我感觉到胸口的环形玉热了起来,睁开眼睛果然看见韩子奇进来了。
他像个倭瓜一样径自飘到窗台上,抱着膝盖看外面如玉盘一样的月亮。
看起来比大咪还可怜。
“韩子奇?”我叫他。
韩子奇没回头,声音空灵得像来自远方:“暖庭,你说,我还能活过来吗?”
“能呀!”韩子奇这样子让我很担心,我们现在可是朋友!
我急匆匆把环形玉摘下来,跑到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韩子奇,你别灰心,我们一定能找到你身体的!”
韩子奇扭头看我,小嘴瘪了瘪,没忍住血泪落下来:“但是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好像要死了。”
我心里揪揪着,重重抱了抱他,他身上冰凉,我好像抱了一个大冰块,冻得我直发抖。
但我没有放弃:“二叔说过,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都有心,一定能救你活过来的。”
我拉着他的手,摸我跳动的胸膛:“你看,我的心跳得可有力了!”
不知道为啥,我好像看见他眉心跳了跳。
韩子奇破涕为笑地收回手:“你二叔说的心,不是这个心。”
“那是啥心?”我搞不懂了,“人不就这一颗心吗?还有啥心?”
我低头看了自己一圈,也没看见另外的心。
看不见才正常吧?
人要是长了两颗心,那不就是妖怪了?
不过不管怎样,韩子奇看起来心情好像好了很多:“以后你就知道了,你睡吧,明天还得去买东西呢,我去看看我爸妈。”
“哦,再见。”
“再见。”
我目送韩子奇穿墙离去,重新跑回床上睡觉,我就离开这么一会,璐璐四仰八叉地都快占据整张床了。
我叹了口气,把她往另一边推了推。
我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一股凉爽的风打着旋的又落在我床边。
我心头一惊,立马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盘腿坐在我身边的陆祁,他撑着侧脸,双眼困倦地半睁着。
被月光打到的身影,几乎要融进月色里。
“陆祁哥哥?”我诧异地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刚忙完,过来看看。”他手指在脸上敲了两下,忽然问我,“你怎么总受伤?”
“受伤?我没有啊?”他给我问傻了,听他那笃定的语气,我还以为我真受伤了呢。
陆祁伸出又长又细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我脖子上挂着的环形玉:“我在里边加了点东西,你受伤了就能替你疗伤,现在它不见了,不是你受伤了?”
我苦恼地挠挠脑袋,仔细回忆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间扭到脚了,或者撞到了,可是想来想去,也没记起自己有受过伤。
倒是璐璐把腰扭了。
对了,我忽然想到了:“那我身边的人受伤,也可以疗伤吗?”
陆祁笑着点头:“可以。”
他的嘴唇红红的,牙齿白白的,又整齐又亮,好像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小型大奶糕。
我惊喜地坐直:“那是璐璐受伤了!难怪璐璐当天晚上就好了!”
我真诚地对他道谢:“谢谢你,陆祁哥哥。”
“噗——”陆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我有点懵,我在对他说谢谢,有啥好笑的?
莫名其妙。
陆祁伸手勾起我脖子上的红绳,把环形玉勾了出来,他放在掌心,我就看见有一股白色的气体,钻进了玉里。
“好了,给你填满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明白,他是个鬼吧?为啥要对我这么好?
我突然戒备,二叔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看着陆祁的目光都有些异样了。
陆祁好像看懂了我的想法,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小孩儿,你帮哥哥看着生魂,哥哥总得给你点好处不是?”
“哦。”我意识到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我本来就是小人,得再长十多年才能是大人呢。
“小孩儿,你妈妈在的时候,哥哥可没有这么累过。”他的声音忽然在我头顶响起,“你这双蛇眼不用浪费了,不如你考虑考虑,给哥哥做个人间第马?”
你看你看你看!
果然是无事献殷勤!
我逃窜似的往后缩,一直缩到床头靠墙,双眼谨慎地盯着他。
陆祁挑眉问:“你不愿意?”
“你为啥选我做第马?”我虽然小,但我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哥哥偶尔也想偷个懒呗。”陆祁说着打了个哈欠,漂亮的双眼在月光里眯成了一条缝,真的很累很困的样子。
“我没听我妈说过鬼差也能找第马……”我声音越来越小,突然有点怕他下一秒就把我掐死。
可确实是,鬼差属于地府的公职人员,鬼差也只能听令于地府,不能自已私自立堂口。
这些我都知道。
“小孩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陆祁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双手抱臂斜倚在白花花的墙上。
“啥?”
“只要我想,任何事情都可以。”他甩甩手好像要走了,“你还小,可以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就告诉我。”
陆祁突然顿了顿,笑得像一只可怕的大灰狼:“小孩儿,你是我预定的人,如果要立堂口选择了别的师父……小心你师父会被我吃掉!”
他语气凉嗖嗖的,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
一直到他变成一股风飘走了,我都回不过来神。
最后实在困得不行了,才倒下去努力让自己睡着。
虽然睡觉之前被陆祁吓到了,但是梦里我梦见自己躺在一堆好吃的中间,和我爸我妈,二叔璐璐在一起,我们开心的吃好吃的,聊天。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陆祁来了的事情,被我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扭头,身旁床上的浅紫色小白兔褥子上空荡荡的,璐璐又早早的起来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冲向卫生间,呼啦一下拧开水龙头,开始把冰凉的水往脸上扑。
二叔笑呵呵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火烧屁股了?跟猴子似的。”
“我梦见好多好吃的!”我把挂着水的脸从门口探出去,看见二叔坐在沙发上,一手夹着烟,一手端着茶碗,翘着二郎腿晒太阳,美滋滋的。
“二叔璐璐呢?”我朝二叔走过去。
“出去跑步了,你看看璐璐,放假也记得锻炼身体。”二叔滋溜滋溜地溜着碗边儿喝茶水,仿佛那不是什么茶水,而是难得的甘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