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蹭的一下站起来,一手抓住黄晨曦,一手抓住方忠宇:“别吵架呀,大家都是好朋友,好朋友是不会吵架的。”
我脚下踢了踢璐璐。
璐璐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是呀,方忠宇你是男人,男人是不会欺负女人的,晨曦也是,方忠宇不还请咱们吃零食了吗?”
方忠宇和黄晨曦齐齐抱住小胳膊,朝相反的方向扭过头去。
我擦擦急出来的汗水,忍不住叹气,城市套路深,可怜我小小年纪就得学会和稀泥。
放了学黄晨曦的爸爸来接她了,她还是没能跟我们一起走成。
我们三个被段阿姨拉着去了卢叔住的病房。
走到病房门口,那个爱笑的医生正跟二叔贴着走廊的墙壁说话呢。
我竖起耳朵听了个清楚。
“他脑袋里是恶性肿瘤,病情很严重,也就长了几个月现在只能准备后事了。”
二叔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最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医生点点头,看见了走过来的我们,朝我们摆摆手,又跟二叔说:“你家这两个丫头体格真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俩孩子都不到一天就好了。”
他还用胳膊肘碰碰二叔的手臂:“家里是不是有祖传的特效药?”
二叔扯起嘴角,但是眼睛里看起来没有一点想笑的意思,笑得很牵强:“哪有,孩子野惯了,身体好。”
见二叔这样,医生叹了口气拍拍二叔的肩:“看开点吧。”然后就招呼着那个叫茂洋的医生回办公室了。
我蹬蹬蹬地跑过去,抓住二叔的小手指:“二叔,恶性肿瘤是啥?谁长了?”
“你卢叔。”二叔复杂的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里面躺在病床上,朝着段爷爷破口大骂的卢叔,“恶性肿瘤,会危及性命。”
“不能治吗?”璐璐皱着眉头,垫着脚扒在窗户那看。
二叔缓慢摇头:“医生说治不了,而且就算治,也要做开颅手术,风险很大,还要花很多钱。”
我感觉二叔抓着我的手都紧了紧。
“二叔,那卢叔骗人,是为了给自己挣医药费吗?”
二叔没有回答我。
段阿姨拍拍我的肩,她朝我摇摇头,推着我们三个跟二叔一起进病房。
我知道二叔向来用真心待人,卢婶对我们都好,卢叔现在病了,卢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难过,二叔是在替卢婶伤心呢。
我也替卢婶伤心,看着病床上的卢叔都顺眼了许多……
可卢叔还骂着呢:“我咒你们老段家死全家!”
“行了!”二叔冷喝一声,“我们已经知道了,你骗人是为了给自己挣医药费,但是你也不能走这条路,太糊涂了!有事大家一起商量不行吗?”
卢叔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手还伸在半空,半晌干巴巴的声音才出来:“什么给自己挣医药费?”
“你不是颅内恶性肿瘤……”二叔忽然把嘴闭上了。
段爷爷他们一家人都朝二叔看了过去。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段阿姨赶紧又拉着我们三个小孩出来。
门一关上,就响起卢叔的爆呵声,他说这不可能,然后就要下床去找大夫看是不是误诊了,之后又开始在病房砸东西,整个病房里鬼哭狼嚎的,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视线。
段阿姨就驱赶那些人:“别看了别看了!”
方忠宇璐璐我们三个拄着脸,在墙边齐齐蹲成一排。
方忠宇在我左边说:“卢大师不知道自己脑袋里有瘤啊?那他骗人干啥?”
我也不知道,摇摇头:“我还以为他要挣钱给自己治病呢,那些鬼死的时候,他可难过了。”
璐璐蹲在我右边,不以为意的撇撇嘴:“二叔不是早就说过了,利用歪门邪道行骗是会遭报应的,我看他就是遭报应了!他怎么挣的钱,都得怎么花出去!”
方忠宇后怕的拍拍自己胸脯:“还好我姥爷的堂口发现的早,不然我姥爷不也得这样?”
段阿姨忽然一巴掌扇在方忠宇后脑勺上:“别胡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卢叔一直在闹,闹到了大半夜,医生护士来了一批又一批,都是安慰他的。
但是卢叔非要重新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还是一样的颅内恶性肿瘤。
他就又开始发疯,一直到凌晨,才窝在被窝里痛哭不止。
这都是我们早上听段阿姨说的,因为我们三个还得上学,所以在医院待了一会就回家睡觉了。
等上完了一天的课,再去医院时,我发现卢叔跟变了个人儿似的,坐在病床上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二叔身后,二叔这两天跟他熬的眼底都是红血丝,双下巴都快没有了,原来干净的衬衫都是褶子,皱巴巴的挂在瘦了的身上。
我可心疼二叔。
二叔停下正在削的苹果,转身捏了捏我和璐璐的脸:“又放学了啊。”
二叔的笑容都是疲惫。
我揉了揉鼻子,悄悄看了眼跟木头桩子一样的卢叔,转头跟二叔小声说:“二叔,明天周六。”
“周六?”二叔想了想,“中秋节了。”
我环顾一圈,发现段爷爷他们不在,段阿姨提着食盒进来,笑容温婉端庄:“我爸说,中秋节想请你们一家吃饭。”
“别麻烦了,我们就在家吃就行了。”二叔笑着推辞,然后接过食盒打开,放在卢叔面前,“吃点吧。”
段阿姨看着卢叔的目光很复杂,像是厌恶又像是怜悯,总之我看不懂。
最后段阿姨也不去看他了,扭头笑道:“那行,等你有时间,再来我家吃饭。”
二叔这次没推辞。
卢叔抱着食盒,一滴泪忽然落了下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我和璐璐紧紧拉着小手,谨慎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