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祁站定脚步,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屈起手指轻扣前边的空气。
空气突然像变成了一块画板,还被人从中间劈开了,露出那条看起来就叫人心寒的黄泉路。
陆祁抱着手臂站在路口,眯眼歪一下头示意往里进,后边跟着的几百只鬼,就硬着头皮排队往里赶。
咦?看陆祁的样子,是来接引的,就跟黑白无常接璐璐爸时一样,只不过黑白无常是两个人,还得用锁链呢。
他一个人接这么多鬼,不怕跑掉吗?
我正疑问着,吊车尾的一名厉鬼忽然腾空而起朝后方奔去,看样子要逃!
我不由得捏了把汗,这可是比李大娘还紫的厉鬼!
而且距离陆祁还有几百米,她飞得还快,跑掉可不得了了!
但下一刻,陆祁皱着眉头朝上方伸出手掌,那只厉鬼就像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吸回去了!
不到几秒钟,她的后脖颈已经被陆祁掐在手里了!
那只厉鬼惊慌地挣扎尖叫起来,周遭狂风乱舞,树林在夜色中摇摆成妖怪一样。
可是陆祁不为所动地捏了一下,厉鬼顿时砰的一下炸成了黑烟,随风消散……
“咕咚。”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转过身来蹭着车壁滑坐在地上。
陆祁就捏了一下,那个厉鬼就魂飞魄散了……
他长得那么好看,但,好可怕。
真不知道我以前哪来的勇气叫他哥哥,还不如叫爷爷呢,我悲催地想。
不过阴历七月已经过去了,陆祁怎么又接到这么多的鬼呢?
我小小的脑袋在忧愁地思考。
莲花市,莲花市……啊!我想起来了!
李大娘不见了的时候,我妈找过陆祁,那时候陆祁好像说,莲花市的鬼魂总是无缘无故的找不到,并且生死簿上也因为这一情况一再变化,所以他都在莲花市处理事情。
所以不就是说,莲花市有很多鬼?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我顿时觉得,全世界的霉运都被我碰到了。
火车重新开动起来,有皮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停在我面前,我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十分美艳的女人低头看我笑。
她穿着一件特时髦的黄色连衣裙,手指甲涂成红色,嘴唇也红红的。
她鼻子上还有一颗小小的三角形痣:“小姑娘,地上凉,赶紧坐座位上。”
她似乎是被我脸上的大墨镜吸引来的。
“谢谢阿姨。”我听话地站起来,坐在璐璐头顶,顺便笑嘻嘻地夸了一句,“阿姨,你长得真好看。”
阿姨本来都要走了,听见我的话,忍俊不禁地停下来,从箱子里拿出一颗比我脸还大的棒棒糖递给我,笑道:“小姑娘真会说话。”
我双手摆得又急又快,睁大了眼睛看她:“谢谢阿姨,二叔不让我随便要别人东西,说我这样没礼貌。”
漂亮阿姨笑意更大了,好像很喜欢我懂礼貌的样子。
她顺着我指向二叔的手看,我清楚地看见她嘴角的笑容,顷刻间凝固在脸上。
然后她迅速把棒棒糖塞进我怀里,提着皮箱往下一节车厢走去了,背影要多慌乱有多慌乱。
我看看车厢门,又看看睡得要被呼噜憋过去的二叔。
奇怪?她认识二叔吗?
我绕过小桌板,跑到二叔身边,啪的一巴掌拍在二叔软乎乎的胳膊上:“二叔!”
二叔被吓得一激灵,蹭的一下坐起来,缓了两秒才发现是我:“哎呀,云丫头你搞啥呢?”
我揉揉鼻子:“二叔,刚才过去一个人,好像认识你。”
“啊?”二叔拿过矿泉水的手停在半空,“在哪呢?”
“去下一节车厢了。”
“哦,长啥样?”二叔开始拧瓶盖。
我努力回想她的样子,最后把目标集中在她鼻子上。
“她这里长了一个三角形的小痣。”我指着自己鼻子左翼。
二叔拧瓶盖的手又顿住了,双眼甚至放出惊喜以及不敢置信的光芒:“真的?”
“真的,你看她还给我棒棒糖了。”我拿过棒棒糖,“二叔,她是谁呀?”
“她是你们孙奶奶云丫头!就是你们孙爷爷的老婆子!你们孙爷爷年轻的时候固执,没少和孙婶吵架,后来孙婶就独自一人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在哪,没想到回来了。”
二叔真心为孙爷爷开心。
可是我眉头皱得紧紧的,她是孙奶奶?孙爷爷都那么老了,孙奶奶怎么可能还那么年轻呢?
“二叔,孙奶奶多大年纪了?”
“孙婶比孙叔还大两岁,今年应该六十七了吧?”二叔喝了口水。
“可是刚才那个人,看着才三十出头的模样,是个漂亮阿姨呢!”
“噗——”
“……”我面无表情地把脸上的水擦掉。
二叔急忙把水放一边,拿出卫生纸给我擦脸:“三十多岁?不可能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我想了想,用手比画了一下,“她穿到这的连衣裙,头发到肩膀还有卷,鞋跟这么高,又瘦又白。”
而且她胸挺大,我没好意思说。
二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使劲摇着头:“要么就是你看错了,要么她就不是你们孙奶奶。”
“我没看错!”我急得跺脚,“再说她认识你呢二叔,看见你之后就走了。”
我幽幽地瞥了眼,在车厢灯光下,二叔反着光的头顶。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二叔的秃头吓跑的。
“二叔认识的人里,鼻子上有痣的也就孙婶一个人,再说还是三角形痣。”二叔大手搓搓膝盖,我俩对视,互相疑惑。
二叔蹭的一下站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你别乱跑啊,跟璐璐老实待着。”
“嗯呐。”
二叔脚步嗖嗖地往下一节车厢去了。
我激动地等待着结果,好奇心被提到了顶峰。
璐璐睡眼惺忪的支起脑袋,嗡声翁气地问我:“暖庭,到哪了?”
正好大喇叭刚刚播报过:“进莲花市了。”
“哦。”璐璐脑袋一垂,又睡了。
我推推璐璐的肩膀:“璐璐,你说有人能永葆青春吗?”
璐璐刷的一下睁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我:“我们还没长大呢,你就惦记着不老了啊,暖庭你好操心啊。”
“我是说真的。”
“真的?”璐璐羊角辫晃了晃,“永葆青春,嗯……我就在神话故事里听说过,我没看见谁永葆青春过。”
“……”也是,谁能永葆青春呢?说不定真是我看错了,没准刚才的漂亮阿姨其实满脸褶皱,但是被光晃得年轻了呢?
可是大棒棒糖还静静地躺在小桌板上呢。
哎。
真奇怪,咋想都想不明白,我要是长了一颗聪明绝顶的脑袋就好了……不行,绝顶也不行,跟二叔一样可就太丑了,我以后还得嫁人呢。
没一会二叔回来了,二叔说他在后边车厢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我说的那个人。
我期待的结果没有答案,难受得我抓心挠肝的,要不是二叔让我赶紧睡觉,我也想去后边的车厢溜一圈。
第二天早上八点,火车终于到站了。
从火车站出来到市里,璐璐我俩看着周围望不到边的居民楼,平整淋了沥青的公路,飞驰而过的各种车,以及街道两边各种小店,下巴都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