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突然明白了,原来那两个脑袋一鼓一鼓的,是在吸孙爷爷的阳气呀!
璐璐也震惊地跑过来:“二叔,孙爷爷的阳气没了,人不就死了吗!”
璐璐嗓门特大,吓得二叔手一抖,烟吧嗒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二叔忙捂住璐璐的嘴,然后谨慎回头朝后窗外看去。
孙爷爷蹲在一根黄瓜面前已经发呆很久了,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个树墩儿。
见孙爷爷没有听见,二叔扭过头立着眉毛瞪着眼,对璐璐我俩说:“这话不要乱说,二叔会想办法提醒你们孙爷爷,你们就当不知道。”
璐璐点点头,两个羊角辫来回打晃。
二叔叹着气,去后院子帮孙爷爷的忙了。
屋子里又太冷,我和璐璐就出去玩了。
我俩在前院的阳光下,捡了两个碎玻璃,跳起了飞机格。
但是璐璐太厉害,我就跳了一下就下来了,璐璐从上了场,直接跳到八格,都开始选家了。
我无聊地坐在房檐底下,院子门口垂杨柳的底下忽然有一个小小的影子,蹭的一下跑过去了。
“啊!”吓得我低叫了一声。
璐璐被我吓得脚底下没站稳,扑通一下摔了个屁墩儿。
“暖庭,你干啥呢?”璐璐噘着嘴,站起来揉自己的屁股抱怨我。
我呆呆地指着垂杨柳下:“那……那好像有啥动物跑过去了。”
璐璐疑惑地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但现在树下已经空空荡荡的了,只有快垂到地面的柳枝还在微微晃动。
璐璐啥也没看见,扭过头来一脸‘她都知道了’的表情笑话我:“玩不过就玩不过,你咋还耍赖吓唬我呢!”
“可我真看见了呀!就这么大,这么长!黄黄的小动物!”璐璐不信我,急得我直跺脚!
那个动物有点眼熟,可我就是想不起它是什么动物了!
璐璐见我不承认,也有些急了,拉着我的胳膊往柳树下走:“那咱俩就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有动物!”
“看就看!”
我俩一个比一个更理直气壮。
我们到了垂杨柳下,拨开外围茂盛的树枝,钻到了树根底下。
可是树下什么都没有,地面连根草都不长,干净得很。
璐璐仿佛斗胜的公鸡,抬着下巴笑话我:“你看,什么都没有吧?”
“我刚刚真看见了!”我费解地挠着脑瓜子,围着垂杨柳转圈,转到靠近东边篱笆的时候,突然发现这边有个树洞。
树洞只有二叔拳头的大小,洞口圆圆的,里面黑漆漆的。
洞口边缘的地面还有两条痕迹,就像是被什么硬物拖拽出来的。
“这有个洞,一定是跑这里去了!”我高兴地掐着腰,探过头去跟璐璐说。
璐璐跑过来,看了两眼树洞,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还真有啊。”
这时,二叔从屋里出来,喊我俩:“你俩干啥呢?吃饭了。”
“来了!”
说到吃饭,璐璐我俩马上把小动物的事抛在脑后,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孙爷爷在炕边放了一张圆桌,他和二叔就坐在炕边滋溜儿着小酒,我和璐璐坐在地上的椅子上风卷残云。
孙爷爷看我俩吃的香,人也精神了不少:“这俩小姑娘这么能吃,且得挣钱呢。”
“可不是咋的。”二叔笑呵呵的跟孙爷爷碰了个杯,借着孙爷爷喝多了的酒劲,二叔说,“孙叔,暖庭的眼睛能看见阴物,不如让她给你看看吧。”
我放慢了吃饭的动作,悄悄抬眼注意孙爷爷的表情。
孙爷爷弓着背,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看不看,桂芝都看过了,云丫头看也一样。”
无论二叔怎么劝孙爷爷,孙爷爷就是不松口,眼看着孙爷爷就要生气了,二叔只能不再劝了。
可是他们一停下来,孙爷爷后背上的那两个脑袋就又开始哭,哭的我脑仁好疼,兔肉都吃着不香了。
二叔夹了一块兔肉转移话题,吱吱吱的嘬了好几下上面香香的油汤:“我看这院子也没养兔子啊,哪来的?”
孙爷爷用筷子虚空点了点外面的麦田,笑道:“别人家种的小麦,里边的兔子窝一茬又一茬的,我就往里放了几个捕兽夹,这兔子多的呦,都不用买肉了。”
孙爷爷又指了指柜子和炕中间的夹缝。
璐璐我俩好奇的看过去,只见长满蜘蛛网的夹缝里,有五六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堆在一起,个个都血呼刺啦的。
我打了个冷战,扭过头去继续吃饭。
我听见孙爷爷疑虑的声音:“原来有七个夹子,也不知道哪个兔子生命力这么顽强,拖着我的夹子逃走了,我都找半个多月了,也没找到。”
我和璐璐早早地吃完了。
孙爷爷和二叔喝起酒来就喝个没完,山南海北的,好像有无数的话要聊。
中间二叔还把凉了的菜,拿出去热了一遍。
天都黑了。
璐璐我俩实在被屋里烟酒夹杂的气味儿熏得难受,商量着出去坐一会。
可是一出去,我就看见院子外面满满登登的都是鬼。
五颜六色的,奇形怪状的。
他们包围了院子,扒着眼似乎想要进来,又不知道忌惮什么不敢进来。
看见这一幕,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拉着璐璐又进了屋。
二叔喝得眼睛好像泡在血里似的,酒气熏天地问我俩:“你俩干啥呢进进出出的?”
我指着外边,一边打着哆嗦,一战战兢兢地说:“二叔,外边好多鬼。”
孙爷爷听了哈哈大笑:“傻丫头,爷爷这里是停尸房,鬼魂当然多。”
孙爷爷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的:“不过这么多年,也是老天庇佑我,啥事也没出过。”
他说着说着,酒杯停在半空,似乎想到他自己现在就被阴物缠身的事情呢。
眼瞅着二叔又要劝,孙爷爷急忙抬手打住:“不说了,天晚了,桌子撤了睡觉吧。”
他们两个大人,歪歪斜斜地把碗捡了,桌子撤下去,看见满地的垃圾和烟头,孙爷爷苦恼地摇摇头:“明天再收拾,先睡觉。”
我们四个人躺在炕上,闭了灯。
孙爷爷又趴在炕沿边抽起了烟:“我想起来了,我有个远方表侄,就在莲花市,他有几套房子在往外租。”
莲花市?咋这么耳熟呢?
我睁着眼睛听二叔和孙爷爷说话。
二叔说话的时候鼻子里好像堵了东西:“贵不贵?”
孙爷爷说:“莲花市和咱们这物价差不多,但到底是市里,应该贵也贵不了哪去,你要是觉得行,明天我就去镇上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那行,麻烦你了孙叔。”
“麻烦啥,一个电话的事,再说这事还没成呢,成了再说吧。”
孙爷爷扔了烟头子,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
我盯着地上忽明忽暗的烟头,感受着冰冷的空气,把肩膀往被子里缩了缩。
也不知道我爸我妈到地方没有,他们想不想我。
我默默流着眼泪,听着二叔和孙爷爷震天响的呼噜声,困意逐渐上来了。
睡着之前,好像有个声音就在我耳边叫我。
“小姑娘,你出来一趟。”
“……”
“小姑娘,出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