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本来就是急性子,小的时候,其实我跟我爸感情最好。每一次我调皮,我妈训我,都是我爸护着我。可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整个家就像一下子垮了。所有人都对我们指指点点,好像我们是妖怪一样,我妈受不了打击,开始变得有点儿疯疯癫癫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她整天拿着我爸爸的照片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把他的照片撕得粉碎,闹够了,她就放声大哭,把撕碎的照片一点点儿重新拼好,就这样反反复复的做这些事情……到后来,她病的越来越严重,一发起疯就狠命打我。有的邻居实在看不过眼了,就把她关在自己房间里,不让她出来,做饭的时候,想着带我一份。我还要剩下一些给我妈,每次我都是小心翼翼的打开她的房门,生怕她逃出来。她当时就完全像动物一样,狠命的在墙上抓挠,还隔着门玻璃狠歹歹的望着我,就像要吃了我一样。我当时吓得一天天的都不敢睡觉……”
丁潜想起柳菲把他带去的那个老房子,地面上有暗沉的血迹,房间墙壁上布满抓痕。“你带我去的潞县那栋老房子就是你老家,是吗?”
“当时为什么不把你妈送医院呢?”
“邻居帮忙送过两次,精神病你最清楚,得上就很难根治,关键的病根在我爸。他犯案逃走是不争的事实,这个跟本没法改变。何况那时候亲戚朋友都躲我们躲得远远的,生怕沾边受我们连累。”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我在你家走廊里看到了一大摊血迹,那些血量足够致命了,那是怎么来的?”
“我妈自杀了。”
柳菲突如其来一句话让丁潜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20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妈突然发病,把门锁弄断,从房间里跑出来了。她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刀,对我说要带我去见我爸爸。我当时怕极了,跑进自己房间里,把门锁上不让她进屋。我听见她在外面又哭又叫,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终于安静了。我一直躲到天快亮了,才小心翼翼的打开屋门,当时的情景我永远都忘不掉——走廊里到处都是血,我妈她蜷缩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我喊她,她也不不理我。当我走到她身边才看清楚,她用那把刀刺进了自己肚子里……”
柳菲停顿了一下,深深吸口气,“我记得我自己开始大声尖叫,一声比一声刺耳,直到所有人邻居都跑出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后来,来了几个医生把我妈的尸体拖走了。我也被送进了孤儿院,大概在孤儿院待了半年。我家一个远房的舅舅把我接到了外地生活,他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女儿,我叫她表姐,就是温欣。我对他们一家人的感情,甚至比我父母还要深。我从心底感激他们给了我活下去的尊严和勇气……”
一行清泪悄然从柳菲眼角滑落,在灯光中彷如闪闪发亮的珍珠,一闪而逝。
丁潜惋惜道:“既然这样,你就应该好好珍惜得之不易的生活,不能再让你父亲的悲剧重演,就算你想报复,也不能把自己的孩子牵扯上,难道你希望东东也经历你童年的遭遇吗?”
柳菲颜色陡变,“你在胡说什么,谁有孩子?”
“你没有孩子!?”丁潜狐疑的望着她,“在江海涛和李肃陵遇害后,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自己妈妈的指使下,把他们银行卡里的钱全部都取走了。警方找到了那个小男孩,他只有一个小名叫东东。看到你的照片后,口口声声管你叫妈妈?”
“胡扯!”柳菲气得粉面涨红,再也淡定不下去了,“我……我连男朋友从未交往过,哪里来的孩子?”
第7章骨灯夜话(3)
“难不成那个小男孩在撒谎……”这倒是丁潜未曾想过的,他问,“可是那个小男孩为什么要管你叫妈妈呢,他还认得你的老家,难道你平时有接触过这样的孩子,对了,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花衣服,身上还有很多伤疤……”
柳菲愠怒的瞪着丁潜,“我对你说的这个孩子完全没有印象。怎么,难道你以为我年轻轻的会带着一个私生子,时不时的还要虐//待一下他吗?”
丁潜想说,其实我们大家都是这么以为的,不过还是把这话咽在了肚子里。
他关于这个案子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柳菲,暂时把红衣男孩的事放一放。
“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都搞不明白,你父亲早在20年前就畏罪潜逃了,你为什么突然现在才想到要报复那些告发他的人,这不合道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促使你产生了作案动机?”
柳菲现出耐人寻味的表情,“你是在审问我吗?该不会是你跟顾宗泽他们做了一个套儿,他扮白脸,你扮红脸,在我面前演一出戏诱我口供吧,想知道我接下来的犯罪计划是不是?”
丁潜使劲儿揉揉脸,面对这么高智商的分析,他还真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真想给柳菲点个赞。
“好吧,我知道我怎么解释你都未必相信,谁让我本身也是嫌疑人呢。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公平交谈的办法。”丁潜说,“咱俩交换秘密好不好?”
“交换秘密!?”
“你不是也一直都想知道温欣的真正死因吗。而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要作案。咱俩就当做私下里的互相交流,你看怎么样?”
“温欣的死因我已经知道了。”
“你不过才看了一段录像。她为什么被杀,又为什么被分尸,这些你都知道吗,不知道吧。难道你就不想弄清楚?”丁潜充满you惑的注视着柳菲。
两人四目相对,柳菲犹豫了片刻,“好,我答应你。”
“那么你先说吧。”丁潜洗耳恭听。
“大概在两个月之前,我收到了一份电子邮件。是一份mp3格式的音频文件,打开文件之后。里面有一段男人说话,里面提到了我爸……”
丁潜眼睛微眯,“那个男人说了什么?”
柳菲把手伸进nei衣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录音笔。
丁潜没想到她居然把这东西随身带着,早知道,趁她昏迷的时候,随便翻翻不就得了。
柳菲点开播放,先是出现了一段类似老式录音机的杂音,之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曲浩民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你不说出去,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这段音频只有短短一句话。
却很值得玩味。
“你知道是谁发的电子邮件吗?”丁潜问柳菲。
“我让钟开新帮我查过发件人的信息,用的是一张被盗的身份证。ip地址是一家黑网吧。根本找不到发件人。所以我就从录音本身入手,我怀疑这份录音可能是用过去那种微型录音机偷录的,录音的人或许是出于某种目的,但肯定知道当年我父亲那起案子的一些内幕……”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份录音有可能是伪造的?知道你父亲那个案子的人虽然不多,可也不只一两个,万一有人故意伪造一份录音诱你上钩呢?”
柳菲看了看丁潜,“我想过这种可能。干我们丨警丨察这一行,难免不会被什么人算计,但我反复权衡,如果真有人想利用我,用这位来历不明的录音算不上一个好办法,我肯定不会轻易相信。而反过来想想,这个人至少是知道我父亲当年那件案子的,也清楚我的处境,这就说明,他很可能是案子的知情者。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查一查。”
“你怎么查?”
“如果这份录音是真的,那么说话双方肯定就是当年那起强jian案的涉案人员,不管他是办案丨警丨察也好,还是报案人也罢,他肯定知道全部真相。我把调查对象暂定在案件卷宗所涉及到的人身上。我私下里找到了案子的卷宗。报案人有两个人——江海涛和杨欣,当年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还有三个目击证人——王悦,李肃陵和胡小雯。这五个人之中,杨欣和胡小雯是女人,我把她俩排除在外,从那三个男人头上查起,我要从他们中间找到录音里那个说话的人。我弄到了他们的手机号,装成电话推销的用公用电话给他们打电话,把他们的声音都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