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潜希望温欣就是这样死去的,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
他醒过来时,才知道自己刚才晕过去了。
他头痛欲裂,还有带着腥味的液体沿着脸颊淌到嘴边,他伸舌头舔了舔,是血的味道。
他心里一惊,想活动身体,却感觉手脚都被死死的捆住了。
他扭头看了看,原来自己是被绑在一个硬邦邦的老式棕棚床上。
他这才从最初的慌乱中平静下来,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发灰的白墙。
老式日光灯管。
九十年代流行的组合家具。
荧光屏的旧彩电。
墙上挂着一把火药枪,下面有一个小供桌,立着一个彩色照片的相框,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手抚秀发的半身像,容貌娟秀,巧笑嫣然。
丁潜凝视着照片里的美女,感觉她的长相似乎有几分神似他认识的一个人。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丁医生,你最好不要乱动,躺在床上好好歇歇,你受的伤不轻。”
这声音丁潜并不陌生,他努力仰起头,终于看见了说话的人。
那张布满褶皱,满是伤痕的老脸上,一对犀利的眸子正深不可测的注视他。
“是你……你不是在医院吗?”
“我不放心我女儿,回家看看,正巧看见你跟她在一起。”张睿说。
“是你把我打昏的?”
“没办法,你太能折腾了。”
“这里是哪里?”
“我家。”
丁潜恍然,“难怪照片上那个女人我看着有点儿像张欣然,是她母亲吧。”
“是啊。她当初可是个大美人呢,欣然长得就像她妈妈。”张睿望着照片,嗓音异常温柔,又带着无奈的酸楚,“只可惜,她走得太早了。”
“怎么走的?”
“难产大出血。那个时候医生和设备都落后,如果放在现在她就不会死了,也不会让我孤单这么多年了……”
“幸亏这些年还有欣然陪着我,她很像她妈妈,比妈妈更漂亮,更有才华。她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我希望她永远幸福,快乐,从她出生开始,我就小心翼翼的呵护她长大,努力培养她,不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没有妈的孩子,我要让她比其他孩子更快乐,更优秀。现在她的成就有目共睹,我很自豪,也很欣慰。”
“除了她严重的抑郁症。”丁潜说。
张睿沉沉的叹口气。被触到了心结。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袭击我,你也知道事情的真相吧。”
“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丁医生,甚至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心理医生,你的嗅觉实在太可怕了。但对于你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甚至会彻底毁了你。”
“你要杀我?!”
“我也不想。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为我保守秘密。这件事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你是说……只有你和张欣然知道当年吕爱青被杀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吗?”
“欣然已经把这件事情忘了,但你刚才差一点儿就让她想起来了。这个结果会彻底毁了她,我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既然我都要死了,你不妨告诉我真相,也别让我做个糊涂鬼。”
“你果然是好奇害死猫。”张睿露出一丝说不出嘲笑还是无可奈何的表情,“其实那天晚上,在那个巷子里,吕爱青并不是被魏强杀死的……”
“那是谁?”
“杀死吕爱青的人是我女儿。”
尽管丁潜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他听到这句话还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望着张睿,“你是说你女儿杀的吕爱青?”
张睿点点头。
“当年你女儿才15岁,她能杀人?”
“开始我也不相信,那天晚上我正在分局处理案子,我当时被古楼分局借调到专案组参与一起特大抢劫案侦办。张欣然忽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当时都已经是后半夜了,她说话声音都变了,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我赶紧赶回家,看见她浑身是血,乜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我以为是她受伤了,结果一检查发现她身上根本没有伤。我问她出什么事了?她对我说,她杀人了。这话太让我吃惊了,我简直无法相信。我自己女儿我了解,她胆子特别小,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但她哭个不停,坚持说她杀人了。我就让她带我去看。她把我带到了青岛路的那个巷子里,我果真看到一具女尸,一丝//不//挂的躺在地上。她身上被捅了好几刀,在她尸体旁边就有一把沾血的尖刀,还有脱下来的衣服。欣然说,她就是用那把刀把这个女人捅死的。不管我有多不相信,事实就在眼前,不由我不信。”
“那个被杀女人就是吕爱青?”
“张欣然为什么要杀她?”
第39章罪与罚(1)
“我问过她,她哭着说,是有一个人用刀逼着她把这个女人捅死的,她不敢杀人,可是那个人威胁要把她杀了,她不敢不听……”
“那个人是谁?魏强?”
“就是他,可是我当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他。仅仅根据案发现场的证据,我没办法证明有人逼迫我女儿杀人,那我女儿只能是唯一的凶手了。我后来化验过凶器,刀把上面只有我女儿的指纹。不管她看起来有多不像杀人犯,法律是靠证据说话的,证据显示她就是杀死吕爱青的凶手。”
“那天晚上之后呢,你们做什么了?”
“我把欣然送回家了,她当时受了很大惊吓。”
“那吕爱青的尸体……”
“我一开始脑子也很混乱,想到的就是赶紧逃走。但是回家之后,我冷静过来,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样。我本身就是丨警丨察。我知道一旦有人发现了吕爱青的尸体,警方就凭犯罪性质肯定定性为特大杀人案。当年的公丨安丨局要求是命案必破,必然会全力调查的。我不敢保证我女儿的行踪就没有目击者看到,万一丨警丨察顺藤摸瓜找到她,那她一生就全毁了,我又有什么脸面向她妈交代,因为……我做了一个决定……”
张睿停顿了几秒钟,“我给欣然吃了几片安定片,趁着她混混沉沉把她送到朋友家住宿一晚。我回到派出所,开了一辆车返回了小巷,趁着后半夜把吕爱青的尸体拉回了家。”
“你胆子可真大。”丁潜说。
“没有办法,那个时候已经快亮天了,想要扔到郊外弃尸已经来不及了。好在案发现场距离我家不是特别远,我这栋楼是老楼,比较背,楼门外当初是一堵大偏墙。运气好点儿的话,不会有人发现。”
“看起来你运气不错。”
“可难题是,把尸体拉回家之后该怎么办,我不确定是不是有目击者在案发现场附近看见过我女儿,所以我能做的首要目的就是为她洗白,我绝对不能让我女儿年纪轻轻就成为杀人犯。思前想后,我决定碎尸,案子做的越离奇,越能转移警方的视线。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是你把吕爱青的尸体切成2000多片的?”丁潜很吃惊。
“怎么,你不认为我能做到?”张睿微微冷笑,“你们只知道我是建业区分局的副局长,刑警出身,但你们肯定不知道,我最初是干法医的。”
“你是法医?!”
“是啊,正规医科大学毕业的,20多年前,我刚分配到古楼区分局,干的就是法医,当然,我那时候年轻,给人做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