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当时还没多想,就认为我爸是个热心肠,好交朋友。但是慢慢的,他就发现我爸找人打听的,基本上都是各分队里面严禁外传的事情。文哥虽然精明,可是绕来绕去还是被我爸绕到圈子里,我爸给他好处,他也会帮我爸做点事,大多都是收集从别处听来的闲言碎语。
说着,文哥就直接把话题转到了西海河工程将要结束的时候,我听的心里很慌,因为他说的,和烂脸干尸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我爸在核心工程深处杀掉了那个老专家的事情。文哥所说的我爸杀人的理由动机,跟烂脸干尸也没有区别,是为了拿到数据,数据只要采集完毕,回到地面,那就再没机会拿到了。
中间的细节不多说,最终,我爸达到了目的,拿到了那部分数据。
“郑立夫苦心经营,几年下来,收获很大。”
那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以我爸的军衔和身份,竟然掌握了西海河工程很重要的一些内幕资料,再加上那部分数据,他的收获确实很大。
“现在,我要说的,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文哥又点了支烟,道:“西海河工程结束之后,所有的资料都整理上报,然后归档,但关于这个工程的档案是不全的,就因为那位老专家所收集的数据被郑立夫拿走了。”
听到这里,我再一次产生了很强烈的怀疑,西海河档案不全,这个我知道,是陈雨不久前刚偷偷告诉我的,她刚说了,然后文哥又来重复一遍,好像专为了给我加深印象一样,我就不能不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圈套。因为有的事情如果乍然一听,或许人会不信,但之前他就听过类似的消息,有心理准备,那么再次听到相同的消息之后,心态就会不一样。
不过我还是没有表露出来,不管陈雨和文哥是不是事先串通的,我都不能太草率。假如陈雨很无辜,我一露底,就等于把她害了。
收集的数据丢了,而且西海河工程被叫停,档案就永远不可能完整。
当时那个年代,大氛围比起文丨革丨的时候是宽松了那么一点,但部队里面的人,思想素质基本还是过硬的,但文哥说,我爸这个人没有阶级观念,立场很不坚定,他打算用那些辛苦搜集到的信息做一件在当时很多人都无法容忍的事情:叛逃。
“你又在胡说八道。”我大声呵斥文哥,其实是在掩饰我心里的不安。现在的年代不同,国际信息接轨了,出国什么的相当正常,但那时候的人接受不了这些。尤其是叛逃到老毛子那边。
“郑立夫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出卖国家,当然了,这都是上纲上线的大帽子,我不提这个。”文哥狠狠的抽着烟,目光罕有的流露出一种逼人的犀利:“他杀了很多人,知情的战友,过去的同事。你得相信,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去恨郑立夫,如果有人恨他,他就必然有可恨之处。”
文哥没有说的那么仔细,但是我想到了陈雨说的那些话,一个人如果走火入魔一般的投入到一件事里面,他可能会走上一条极端的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
据说,当时老毛子对西海河工程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只不过内部消息卡的很严,而且国内的人上到政府领导,下到平民百姓,阶级立场都很分明。那时候不像现在,只要街上出现一个洋人,绝对会引起围观,非正常情况下,老毛子无法潜入到国内来。
“来吧,给你看个东西。”文哥站起身,示意我跟着到他房间去。我已经无法拒绝了,事情谈到这一步,我必须把所有的情况全都了解一下。
文哥的房间里有笔记本,他调出了一段视频,画面比较模糊。他在旁边解释道,这是很早之前录像机拍摄下来的,所以画面质量不高。但正因为这样,才能显示出视频的真实性,那年头,扔一台录像机到街上,周围的人估计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画面的背景是一片野林子,拍摄可能直接是从中间开始的,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背影,身材很高大,他偶尔一转头,就能看出明显是外国人。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个中国人,一个我不认识,但另一个,只看了一眼我就分辨出来,那是年轻时的父亲。
“你想拿这段录像来说明什么问题?”
“这就是郑立夫将要叛逃前和苏联人接洽时的画面。”
当我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心里就知道一些东西可能自己真的否认不了,但我仍然不甘心,盯着屏幕一遍一遍的看着,希望从里面发现某些技术处理后的细小痕迹,不过我知道那种可能性不大,这样糟糕的画面质量,只要稍微动动手脚做些处理,就不可能看不出来。
这段录像是那么真实,没有一丝一毫作假的迹象。那一瞬间,我真有点接受不了,刚刚接到我爸的电话,他是那样的温和,但转眼间,我心里对父亲产生的依恋,就被文哥的讲述还有这段录像给打碎了。
“他们接洽了,连一些细节问题都商议过,郑立夫交给对方一些技术资料,苏联人给他了一部分钱。”文哥连珠炮似的说道:“他们约定,郑立夫带着所有的资料到了北边之后,他会成为苏联方面研究西海河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但是郑立夫的叛逃计划出现问题,这导致他不得不调整自己的策略。小雨带你抄过郑立夫洗钱的窝点,你想想,如果不是苏联人当时给他提供的那些资金,他能一步步做大吗?”
很多画面在我脑海里萦绕着,乱成一团,我像挣扎在一个沼泽里,寸步难行。
“那又怎么样?”我的脑子本来很乱,但在某一个瞬间,我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这种想法让我释然,也轻松了许多。我在想,自己那么在意父亲过去的事情,有必要吗?他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但我是他的儿子,他没有对我不利,他给过我抚养和关怀,就算他是个杀人犯,我有理由去怪他?去恨他?我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我只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抚养我关心我的人是我爸,而不是文哥。
这么一想,我豁然开朗了,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也没有太多的反应,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郑立夫,是我的父亲,就这么简单。
“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你可以一次说完。”我慢悠悠的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对文哥说:“你快点说,我要睡觉。”
文哥估计一下子就被我突然转变的态度给弄懵了,不过他的反应很快,只愕然了半秒钟就恢复过来。
“这些还不够是吗?”文哥笑了笑:“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我没兴趣。”
“你会有兴趣的,相信我。”文哥伸出一根手指,道:“你只需要答应一个条件,跟着我们继续做事。我觉得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我再说什么,你说不定会恼羞成怒的再动手揍我,所以我们和平一点。你继续做事,到了一定时机,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真没兴趣。”
“你一定会有,这个秘密,跟你有很大关系,我保证,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最多不超过五个。我绝对不会食言,合适的机会下,我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