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条安全线,好像还有很远很远。
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也就是这一点。
你觉得距离安全线很远,所以麻痹大意,在你还能反击的时候,因为担心后果太严重而不敢反击。
结果忽然一夜之间,安全线就到你的面前。
这个时候再想反击,已经来不及了。
斗争最恐怖的当然是冒险主义。
但斗争更恐怖的是对敌人,对困境充满幻想。
现在对于皇帝而言,真的就是生死抉择。
要不要相信申无缺的万言书?
要不要相信他对未来的判断?
局面究竟有没有他说的这么恶劣?
大离王和芈王,究竟是不是真的一体?
申无缺固然赌上了申公家族的命运,他自己的命运。
而皇帝也算是赌上了自己的皇位。
现在不管从任何人眼中看来,都不至于让皇帝赌上皇位这么急迫。
不管如何看起来,皇帝陛下距离那条安全线,还是有很远距离啊。
足足好一会儿,皇帝忽然道:“厉阳,如果是太子兄长继位,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厉阳郡主道:“他不会赌,他不会为了申无缺押上皇位。因为他非常英明理性,不管从哪一方面看去,这场赌局都太荒谬了,为区区一个申无缺,赌上皇位?可笑幼稚之极。”
皇帝道:“那如果申无缺说的是对的呢?”
厉阳郡主道:“那这一次,就是你唯一反击的机会,也是夏氏保住千年皇统最后的机会。”
皇帝道:“我失去皇位,倒是没有什么。但是如果夏氏皇族因为我而失去千年的皇统,那就万死莫辞了。”
厉阳郡主道:“您动摇了是吗?您不敢赌了是吗?”
皇帝道:“那如果让你来做这个决定呢?”
厉阳郡主道:“我不知道,幸好不是我来做这个决定。”
皇帝叹息道:“十八年前,先帝选择了妥协退让,先帝胆怯了。所以赢柱公爵死了,赢氏家族灭亡了,我夏氏皇族失去了最忠诚的盟友。”
“现在,轮到我做这个选择了!”
“父皇选择了妥协退让,如果是先太子继位,他大概也会选择妥协退让,因为他们足够英明理性。”
厉阳郡主道:“男人负责理性。”
接着,她看向了座钟道:“陛下,要做决定的话,需要尽快了,时间不多了。”
“而且上一份圣旨,你还可以说是我伪造圣旨,把一切推到我的头上。但这一次决定一旦做出,就真的彻底不能回头了,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了。”
皇帝感觉到自己头痛欲裂,缓缓坐在椅子上,让自己的脑袋靠在墙上。
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能这么疯狂。
对于未来的判断,只是申无缺的一面之词。
不至于押上皇位,不至于押上夏氏皇族的千年道统。
但是……
如同听从内心的冲动。
那就是……彻底的疯狂!
皇帝闭上双眼,陷入了最后的挣扎,最后的思考。
整整一刻钟!
皇帝猛地站起来。
去他娘的理性!
去他娘的!
有一句话说得没有错。
斗争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瞪眼游戏,谁眨眼,谁心虚,谁就输了!
然后,皇帝缓缓道:“拟旨!”
“芈王立刻停止对申公家族的一切军事行动,立刻退回所有的军队,否则将视为叛乱谋反,朕将派军镇压,钦此!”
接着!
皇帝拿出了虎符大声喝道:“来人,集结大军,开赴天水行省,准备平叛!”
顿时间!
厉阳郡主振奋无比。
她伸出芊芊玉手,为皇帝撰写圣旨。
然后,皇帝盖上大印,仿佛赌定离手。
皇帝反而轻松了下来,朝着厉阳郡主道:“朕这算是把皇位押上去了吧。”
厉阳郡主道:“就算输,大不了我陪着你一起死!还有他,我们三人一起死!”
皇帝笑道:“当年与他一起读书,一起对弈,哪里想过会有今日?”
次日!
大宗正廉亲王带着皇帝最严厉的圣旨,前往芈王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芈尤立刻停止对申公家族的一切军事行动,立刻退回所有的军队,否则将视为叛乱谋反,朕将派军镇压,勿谓言之不预,钦此!”
与此同时!
皇帝的其他旨意纷纷传到帝国的几处大营!
下令超过三十万大军开始集结。
准备开赴天水行省,镇压叛乱!
顿时之间!
天崩地裂!
芈王带着众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宗正廉亲王道:“芈王,您是接旨?还是抗旨?都回个话吧。”
芈王依旧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宗正廉亲王道:“傅剑之,你也在场,那正好?我也不用另外跑一趟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水行省总督傅剑之,立刻集结行省之内所有驻军,准备镇压叛乱,钦此!”
傅剑之跪在地上,微微一颤。
芈王依旧一动不动。
大宗正廉亲王道:“芈王,是接旨,还是抗旨,都要有个回应的。”
芈王缓缓道:“廉亲王,厉阳郡主年轻气盛,但您老成谋国,难道没有和陛下讲清楚吗?”
廉亲王道:“讲什么?”
芈王道:“申无缺是黑暗学宫领袖之子,申公家族执迷不悟,我们这才派兵讨伐,我们消灭申公家族,完全是为了皇帝陛下的颜面。难道……真的要将这一切遮羞布撕开吗?”
廉亲王道:“撕开什么?”
芈王道:“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公开申无缺的真实身份,就是为了皇帝陛下的颜面。一旦撕开了遮羞布,那皇帝陛下的立场该如何自处?”
廉亲王道:“你是想要说,皇帝陛下为黑暗学宫洗白?还是说皇帝陛下同情黑暗学宫逆党?又或者是说皇帝陛下勾结黑暗学宫逆党呢?”
这话一出。
芈王沉寂。
有些话一旦彻底说开,那就没法接了。
你一个诸侯王指证皇帝陛下勾结黑暗学宫?然后怎么办?
是废掉皇帝陛下吗?
皇帝陛下是东方世界的最高领袖之一,是帝国的最高领袖。
你说他勾结黑暗学宫?!
这……这大概是相当指证常光头是我共的卧底,川……建国是我兔子在米帝的卧底。
谁能承担这样的责任?
谁敢这样说?
廉亲王继续道:“芈王,你是接旨,还是抗旨?给我一个回话吧。”
芈王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就是不回复。
廉亲王直接将圣旨放在了地上,然后骑上了巨雕,飞离了芈王府!
一直到廉亲王消失不见了,芈王等人才缓缓从地上起来。
对地上的圣旨完全置之不理,直接走回到佛堂之内。
芈寰,傅剑之,也跟着进去。
片刻后,天水书院代理山长李金水也走了进来。
几个人静静无声。
芈王手中握着佛珠,一动不动。
“皇帝疯了,皇帝疯了……”李金水道:“为了区区一个申无缺,值得这样做吗?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对抗下去的后果吗?”
“疯了,疯了,当年他继位的时候,怎么看不出来啊,当年他做亲王的时候,整个人是非常淡柔和的啊,完全看不出来性子这么激烈。”
“疯了,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