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缺道:“对,你非常幼稚,非常天真。但是当日你选择走了这条路,那就无法回头了。”
楚楚泪水不断涌出。
无缺道:“你在害怕?”
楚楚点头道:“对,我很害怕。”
无缺道:“当日我在镇海城,剃光你的头发,让你高举着牌匾游街,你只是仇恨我,但是不害怕对吗?”
楚楚道:“对,当时只是仇恨。甚至有一种屈辱的快感,却唯独不害怕,因为我知道自己不会死。”
无缺道:“但是现在,你随时都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所以你害怕了。”
楚楚道:“对,我非常非常害怕。”
无缺道:“申无玉教了你很多,对吗?”
楚楚点头:“对,他教了我很多。但是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已经崩塌了。”
无缺道:“你不要怪他,每一个人都有极限的。申无玉只是到了他的极限而已,他对你的同情是真的,因为他见到你,会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想要教你,他想要扶持你,都是真的,你不要觉得他一无是处,他已经走完九十步了,只是在最后的十步他撑不住了,崩溃了。”
接着,无缺道:“那你觉得,你能走几步?”
楚楚道:“我,我大概只能走六十步。”
无缺道:“对,你别瞧不起申无玉,你比他还差得很远。”
楚楚道:“我……我想要活下来,我想要退出。”
无缺道:“不,当时你选择走了这条路,就没法退出了。要么赢到最后,要么死!”
楚楚顿时瘫倒在地,痛哭出声。
无缺道:“当时你离开了我,选择走权势之路,就意味着无法回头了。申无玉一直在教你,甚至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也在教你,用他的死来教你。但是你别忘记了,还有一个人也在教你,那就是我,只不过我教得更加深刻且无情。”
楚楚顿时一颤,不敢置信望着无缺。
无缺道:“我和你说过,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他离开我身边的时候请求我,不要将你折磨得太狠,要保留你一丝灵性,我答应过他。”
“你口口声声说,你生下来是奴仆,难道一辈子都要是奴仆吗?难道就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吗?”无缺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热血沸腾,但没有一个人真的当一回事,唯独……我例外!我认同你的话,但是你做得不够。”
接着,无缺把一只盒子递给楚楚。
“这里面是申无玉被剐下来的皮肉,你带着它去芈王府,把他亲手交给芈王。并且告诉他,他的私生子被我弄死了,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楚楚木然地接过盒子,颤抖道:“然后呢?”
无缺道:“你自己的路,当然你自己走。你可以依旧选择和我为敌,你可以选择投靠芈王府。总之一切由你自己决定,但我希望你记住发生过的一切。”
“去吧!”无缺挥了挥手。
楚楚捧着这个盒子,里面都是申无玉的肉,她哆嗦着,颤抖地骑上了一匹马,北上朝着芈王府的方向而去。
无缺,卮梵,卮高,申公敖四个人在白骨城内吃饭。
气氛有些尴尬。
申公敖内心知道错了,有千百般愧疚,甚至也下了绝对的决心。
但是面对无缺的话,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老师闻道子面前,他当然可以倾诉,可以认错,但无缺毕竟是晚辈。
于是想了一会儿,他用一种法子来表示自己的态度。
就是给无缺夹菜,嘴里不说话,但是行动上带着小心翼翼和讨好。
卮高是个人精,立刻发挥了社交牛逼症,很快就打破了这种尴尬。
短短片刻之后,他就和申公敖有说有笑起来。
说来,这也是申公敖第一次正眼看卮高这个亲家,以前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的。
“梵梵,你们该要孩子了啊。”卮高忽然道:“不然这么大一片领地没有人继承可不行?你年纪还小,还可以生三四个。”
卮梵二十八了,年纪绝对不小了。
但卮高就是会说话,明明是催促,让多生,却说出了一种你很牛逼的感觉。
卮梵对自己这个父亲,永远都没有好脸色的。
申公敖道:“亲家说得对,是该生了。家族靠什么,还是靠人,人多力量大。”
卮梵赶紧道:“知道了。”
吃完饭后,卮梵和卮高都看出无缺有话要和申公敖讲,所以喝完茶后,卮高和卮梵便离开了。
屋子里面就剩下申无缺和申公敖两个人。
显得更加尴尬了。
足足好一会儿,还是申公敖开口打破了这个寂静。
“你为了救我,把那颗东西委托老大给我服下,为父很惭愧,也非常非常感激。”申公敖道:“无缺,为父错了。”
接着,他又道:“我会立刻上奏折,正式辞去镇海侯爵之位,并且上奏,让你立刻继承爵位。皇帝陛下和你关系好,应该能直接通过。”
申无缺依旧没有说话。
申公敖继续道:“但接下来,我不会退休。为父搞政治不行,但是打仗真的是很厉害的,接下来为父和你大哥,就专心打仗,你说往哪里打,咱们就往哪里打。我们家你来掌舵,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无缺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这个事情不急,我们先过这一关再说。”
申公敖道:“这一关,我们不是已经赢了吗?接下来我们直接上奏皇帝,弹劾芈王,为了谋夺申公家族的领地,谋害于我。我们多的不要,让皇帝陛下直接下旨,将镇海城永久册封给我们,再也不归还了。”
无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镇海城已经沦陷了。”
什么?!
镇海城沦陷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话一出,申公敖脸色剧变,颤抖道:“这,这不可能吧。”
无缺道:“镇海城本就是申公家族向芈氏借的,这一次申无玉为了讨伐我,把所有大军都带来白骨领了,芈王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会派芈勾率领大军你拿下,直接拿下镇海城的。”
申公敖颤抖道:“可是……申无玉和芈尤是父子啊?”
无缺道:“申无玉在申公家族生活多少年了,他曾经抗争过芈王。所以芈王对他也不是百分之百信任,申无玉这个人特点非常鲜明,一旦让他占了上风,掌握了力量,他是非常厉害。他可能会半独立于芈氏,所以芈王为了压制他,也会派兵占领镇海城。”
“至于出兵理由就更加简单了,因为海盗女王玉罗刹要派兵攻打镇海城,所以应申无玉的邀请,芈氏派兵保护镇海城,届时申无玉绝对不会否认的。”
“芈王只要掌握了镇海城,就掐住了申无玉的命门,就不怕他以后不听话。”
申公敖双手微微颤抖,给无缺倒了一杯茶。
足足好一会儿,申公敖颤抖道:“为父知道自己差在哪里,凡事因为恐惧,都不敢朝最坏的方向去想。而你不一样,未思胜,先思败。但是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镇海城已经丢了。”
无缺道:“我只知道,芈王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这种人一旦出手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申公敖猛地站起,道:“镇海城是我们家的命根子,千万不能丢,为父立刻率军去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