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盯着陆心蓉,等着她回答。
陆心蓉脸上的惊讶一闪即逝,瞬间冷厉下来,发出嘲弄的狞笑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想要劝我放下仇恨?”她凄然地大笑起来,猛然厉喝道:“怎么可能?!潘人杰欺骗抛弃我,逼死我们母子,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我看到她的眼眶都有些泛红了,心里一阵刺痛,涩声说道:“陆姐姐,我不是要劝你放下仇恨……我只是想要帮你复仇,可惜我现在只是一个小道士,根本连地府都进不了……陆姐姐,我不想你因为报仇而死,我还想再见到你,我求你耐心等一下,等我完全承继姥爷道统之后,我一定帮你复仇……”
我想也没想,一口气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想到陆心蓉和宝宝以后要孤独复仇,很可能会被潘人杰那个人渣鬼渣杀死,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帮她。
听着我的话,陆心蓉怔住了,姥姥、表姐、苗坤也怔住了。
但紧接着,陆心蓉便露出一抹嘲弄的狞笑道:“谢谢你了,不过我和你又不熟,别不自量力,自作多情了。”
她嘲讽地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不再多看大家一眼。
鬼婴似乎突然意识到了离别,趴在妈妈肩膀上,双眼睁大,怔怔地看着我,都忘记吹泡泡了。
一阵晨风飒飒吹过,陆心蓉孤单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黎明前未尽的黑暗中。
我怔怔地看着,良久。
东边天空,曙光终于明亮起来。
朝阳即将升起,这是经过黑夜后的重逢,然而分别,早已开始结束。
离开之前,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单独对苗坤说道:“苗先生,在雪山古窟的时候,我曾听鬼王张献忠说过,那个玉盘好像是什么神器至尊玉,你以后有时间,可以参详一下。”
苗坤听得脸色一变,怔了一会儿,轻叹一声道:“你涉险前往大雪山为小琪找回凤凰血晶,老朽已经很感激了。这神器是你所有,老朽不能收下。”
我想了想,说:“苗先生,凭我现在的修为,就算是神器,我也用不上。更何况这玉盘看起来并没有独特,或许是张献忠弄错了……你是小琪的爷爷,我们是一家人,这玉盘送给你没有什么不妥。”
苗坤有些惊异地看了我一眼,缓缓道:“实不相瞒,我也只是隐约听说过一些至尊玉的传说,据说是上古时代的神器,已经失落了数千年了,不过至尊玉具体有什么用,很少有人知晓,老朽孤陋寡闻,也是不知。”
顿了顿,他道:“既然你把老朽当一家人看待,老朽就暂且收下,为你保管着,将来如果你需要的时候,尽管来找老朽便是。”
说来,凭我现在的道行修为,要是真的随身携带着什么上古神器,一旦被人知晓,肯定会被阴阳两道妖魔鬼怪劫杀,会死的很惨!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苗坤修为远高于我,交由他保管比我保险很多。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很感激,由衷道:“谢谢苗先生。”
苗坤摆摆手,沉默了片刻,道:“等小琪醒过来,我会把你们的事对她说的。她以后要做什么决定,我也会全力支持她。”
我点了点头,道别告辞,和姥姥、表姐迎着初升的朝霞,离开了树冠小屋。
晨风微寒,习习吹过,树叶上晶莹的露滴如雨坠落,滴答滴答作响。
七色小鹿走在前面,为我们领路,露水打湿了它身上细腻的皮毛,闪烁着晶莹彩虹的光斑,十分美丽。
穿过幽深古老的丛林,我们来到大青石处,七色小鹿停下。
姥姥慈爱地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小鹿,谢谢你,现在你回去吧。”
七色小鹿看了我们一眼,转身离开,银铃声渐渐远去,缓缓消失在古老丛林深处。微红的朝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来,露水晶亮,空气清新,野花香静静弥漫。
我闭上眼深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整个天地的呼吸,正沉浸在此奇妙感觉之际,突然当的一声响,我脑袋一痛,瞬间清醒过来。
“表姐,你怎么随便打人啊!”我怒叫道。
“我还想问你怎么突然闭着眼睛不走,傻了!”表姐明眸睁圆,比我更大声怒吼道。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姥姥已经走到前面一丈之外了,有些不耐烦地转头看着我。表姐大概是突然发现我掉队了,才回来叫我的。
“我错了。”我心里一阵惭愧,连忙赔笑道。
“认错就不挨打吗?”表姐毫不犹豫一个爆栗敲下来。
回去路上,我们特意前往陆心蓉的坟地那里,把她的棺材重新埋进了土里。
埋好棺材后,我忽然忍不住喊道:“陆姐姐,你在这里吗?”
我想再劝说一下她,不过我喊了几声,她也没有出现。
我心里多少有些遗憾,只得离开。
刚走没多远,我们看到曹金贵居然带着一帮人上山来,似乎昨晚没被吓够,又胆儿肥想干坏事了。姥姥气得怒斥他们一顿,警告他们再敢对陆心蓉的坟胡作非为,小心遭受灭顶之灾!
姥姥在附近几个村还是颇有名气的,曹金贵等人听姥姥说得如此严重,哪还敢造次,灰溜溜下山去了。
回到神山村,爸妈已经旅游回来了。小琪的事,他们并不知道,我和姥姥也不打算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担心。爸妈见到我和表姐很高兴,简直对我们问个不停,打破砂锅问到底,搞得我都有些烦了,连忙找个借口逃出来,留下表姐一个人继续受罪。
我有一件事想问一问姥姥,便单独去了她的住处。
见到姥姥,我迟疑一下问道:“姥姥,姥爷……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姥爷消失在魂玉中再没有出现,而且之前小琪死的时候,姥姥也暗示说了姥爷没法出现的话。我心里实在有些担心,姥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之前在苗坤家,生死时刻从我胸口魂玉中打出的那道红光救了我,姥姥也亲眼目睹,所以现在听我这样问,她也不奇怪。
姥姥目光怅然地轻叹一声道:“乞儿,这件事并不是姥姥不愿告诉你,是你姥爷警告过我,不让我告诉你的。”
“警告?”我听得心里一惊,连忙问:“姥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姥爷不让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姥姥静静看着我,摇了摇头道:“乞儿,抱歉,这件事我不会跟你说的。等你完全承继了姥爷的道统,这些事你自然就会知晓。现在告诉你,只会害了你。”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事?”我有些急了,哀求地看着姥姥。
姥姥只是摇头叹息,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不再多说。
我和姥姥在屋子里默默坐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姥爷教授我道法那三年,对我关怀备至,不仅传道,还教会我许多做人的道理。在我心中,他神通广大,威严又慈祥,一直以来,我绝对不会相信姥爷也会出什么事。可是现在,姥姥分明有事瞒着我,很可能是姥爷出事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姥姥还把我当一个小孩子,我有权知道姥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