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是否像我一样,把小说当作现实,把现实看作小说。我对他说了很多谎话,因为,只有在自己的谎言中,我才能感觉到现实生活不能给我的幸福和快乐。
3.
不知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我在偷窥他的这件事实让我觉得羞愧,还是我活在小说的那种冲动,想给整个过程再增加一些神秘感。
于是,我决定继续偷窥,而且要更隐秘一些,更规律一些。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会一直伪装成自己已经离开现在的住处,让他以为我不在这里了,而且也没有其他人在。
辛辛苦苦伪装一个月,终于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了。
在我“消失”的这一个多月里,咖啡店里来了一位常客,她总是坐在店铺最里面的位置,我在阳台上观察不到她在里面的状况。那么她是怎么引起我注意的呢,因为,每次李笠,也就是咖啡店的老板,总是会送她到店门外,再聊上几句才会离开。
这女孩总爱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或者头巾,她每天来的时间也不尽相同。之前一直有同伴,后来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
最后几次出现和离开的时间都很晚。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们已经是恋人了。
这是我的小说,却又不是我一个的小说,我能左右自己的情节,却该写不了全局。
昏昏沉沉的过了几天,再看窗外,咖啡店已经暂定营业了。
我心里一阵苦笑。
难道这就是我的小说的最终结局。如果这是最终的结局,我也如释重负。
在一杯又一杯速溶咖啡里,我似乎体悟出生活本来的味道。
我的生活就像一杯苦涩的咖啡,而我却把幻想当作牛奶和方糖。
而我所爱的和我所恨的人,就是搅拌牛奶和方糖的勺子。
对于谁来搅拌我的梦境和生活,我可以选择,又无法选择。
但是不管他们如何搅拌,我仍旧是一杯咖啡,或苦或甜。
我忽然不想再去怨恨父亲,也不想再缅怀母亲,也不想再留恋初恋,也不想再偷窥咖啡店的老板。
我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4.
收拾好行李,再次从阳台望出去。
心中感慨,这样好的蓝天和云彩,以后是很难常常看到了。
然后听到有人喊我,月儿,月儿......
原来是他,咖啡店的老板。他像一个大哥哥,在轻轻跟我招手。
拖着行李,准备跟他告别。
却意外听到他想要送我一本蔡俊的小说。我心中又一惊,急忙问他是不是蔡俊的书迷,他欣然点头。
然后我脑海中无法避免的突发一个念头,我想要参观一下他的二楼。
“李笠哥哥,你介意我上去自己挑选一本么”。
“上面有些乱,要不这样吧,你现在楼下喝杯咖啡,我上去简单收拾一下”。
这是第三次,坐在这里喝咖啡了。我环顾着咖啡店内,想起第一次来这里喝咖啡的场景。
还是这个位置,只是布艺沙发的花样变了。记得以前是粉色樱桃的花样,现在变成淡紫色的薰衣草花样了。
一杯咖啡没喝完,他就下来了。
我对他说,让他继续照顾店里的生意,自己很快就会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我迈上陈旧却依然牢固的实木楼梯,才走到一半,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我的嗅觉并不十分敏感,但我依旧能清晰的辨认出三种气味,那就是猫的气味,发酵的气味,还有花露水的气味。
到了楼上才发现,他在卧室养了很多猫,唯独一只养在笼子里,我凑过去看了一下,是一只纯黑的猫咪,它焦躁的在笼子里踱来踱去,看见我就拱起后背,做出战斗的姿态。笼子里的猫食和着深咖啡色的东西,好像是凿碎的咖啡豆。
连着门的那一整面墙上,放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书。大致扫了一眼,基本都是各类悬疑侦探小说,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而且国外的应该居多。
蔡俊的小说被整齐的排列着,但此时此刻,我对它们已经兴趣全无。
我注意到最左边最上排的一个皮质的笔记薄,我在猜想那是不是他的秘密日记。
5.
1999年7月晴
不知不觉离开家,已经五年了
是的,整整五年了,还是洗刷不了心中的罪恶感
我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样的人才会杀死自己的亲妹妹!
我不是人!
我禽兽不如!
我是魔鬼!
让我死!
1999年8月晴
我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可是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死了,爸妈怎么办!
唯一的儿子还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有生之年还能回去吗,等我回去时,爸妈,你们还在吗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罪人还渴望爱情,可笑
是我太贪心,太幼稚,太自以为是
以为一切还能从来,主也宽恕不了我
一天是杀人犯一辈子都是杀人犯!
我认命了
那个女人说得对,连亲妹妹都能杀的人,还有什么人杀不了
渐渐享受杀人的过程了,享受她们临死前的哀求,享受那绝望中带着希望的眼神
xx寺的法师说,人来到世上就是修行,就是摆脱消除业障
她们不是很想死吗
我就是那个帮她们摆脱业障摆脱尘世的人
哈哈,那我死后是应该上天堂,还是应该下地狱
今天第一次听说亚硝酸盐,这是个很好的杀人工具。
值得一试。
6.
我看的越来越快,那些可怕的字眼在我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出现。
“亚硝酸盐很好用,但是必须精确计量,我可以做得更好”
“我该怎样让生命消失的完全无影无踪,怎么做到不留一点痕迹,刑侦学是我该好好学习的新东西”
“猫屎咖啡,有意思,我能让一只猫吃下被亚硝酸盐浸泡过的咖啡豆吗,我能炮制出一杯香浓的夺命咖啡吗”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我已经可以熟练的掌握亚硝酸盐的使用剂量,夺命咖啡很受欢迎,我成功了,这就是我制造出来的人间地狱,慢慢享受吧”
看完正本杀人日记,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又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我觉得咖啡店的老板就像是悬疑小说里的人物,一个迷人的变态杀人狂。
回家一段时间后,我又忍不住把杀人日记看了一遍。
发现了之前遗漏的情节。
原来,我第一次喝的咖啡里有少量的亚硝酸盐。咖啡店的老板,就是从选择猫屎咖啡的顾客中筛选下手的目标。
他那天选择我为目标的原因,是因为我的长相跟他亲手杀死的妹妹一样,他控制不住的想再完美的杀死“妹妹”一次。
但后来他又放弃了我这个目标,也是因为,他再三思考觉得,成熟的杀手不应执着于自己曾经失败的艺术品上,而是应该用心创造出更多完美无暇的作品。
我也因为这本日记,迷恋上了化学。
我常常幻想各种类似咖啡店老板的杀人方法,而且我觉得自己比他更高明。
毕业后,顺理成章的来到父亲的医院工作。
我选择进入化验室。
这样我就可以永远活在杀人日记里了。
每人一个故事之《盘中婴》
我叫杨苗,女,32岁,17岁跟随同村人到东莞打工,已经在外奔波十多个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