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时候,我还很小心,结果那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一张床,一张桌,跟葛老头住的物资,基本一样。屋子里灰很厚,确实很久没人住过。床上有被褥,但同样是一层厚厚的灰尘。
天黑之前,我又去和老头闲聊两句。
旁击侧敲的问他,他只是说靠院子里的菜养活自己。我又问他狗食,他说是一只被狗咬死的兔子,被他敲烂,装进了狗食盆。至于狗,他说那狗一直散养,他不管。
跟我聊了两分钟,老头说自己累了,轮椅靠近床边,然后身子前倾,双手支撑着身体,把自己送上了床。但这时,毯子落在了地上。
我去把毯子捡起,递给老头。
他道了声谢,把毯子盖在身上,翻了个身,似乎是要睡了,也不再搭理我。
我转身离开,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有点黏……
抬起手,一层暗红色在我的指尖,闻了闻,还有股腥味儿。
是血。
毯子里,有血?
傍晚七点多,天就完全黑了。因为没有路灯,外面非常的黑暗,我和由门烈点燃烛火,都在琢磨着,今晚到底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可研究了半天,也都没有个结果。
“哎,你那眼睛是怎么回事?”我想起了由门烈的眼睛。
“什么眼睛怎么回事?视力啊?”
“你知道我说什么,你那双眼睛,不是可以看穿叠加的空间吗?哎,你在这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
“啊,你说这个……”由门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陷入回忆,想了半天,才慢慢开口:“其实,我这眼睛吧,一直就有眼花这毛病。最开始眼花,还是白茶走那时候,我从沙漠回来,开始的。当时我以为是白茶没了,我伤心,上火,急火攻心所致……可是这火,上的念头有点久。”
“眼花?具体怎么个眼花法?”
“偶尔会看到些人影,也不光是人,别的东西也有。但是不多啊,不多……可能几个月一回?几年一次?跟之前,一直看得见那个笑面杀人变态的时候,其实也不一样。”
我大概懂了由门烈的意思。
他可以看到叠加世界的影子,而这双眼睛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能力,我猜测,很可能是与他过黄泉,穿越过通天门有关系。他和白茶第一次去黄泉的时候,一定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
“你们那次……”
“哎,等一下兄弟!你听没听见,有声音好像,外面……哎你听!”由门烈突然跳下床,凑到窗前,回头对我勾手指头。
我也赶紧下去,蹲在他身边:“声音?”
我正疑惑,突然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喊声,那声音似乎是狄予楠?
来到窗口,我也听到了女人的喊声,似乎是狄予楠。
“狄予楠?”由门烈眉毛一挑。
“没错,是她……她怎么回来了?她好像在喊安卿的名字?”感觉狄予楠和我们还是有些距离,她虽然在大喊,但具体喊什么,不太清楚。
但既然是她,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不管。
于是我和由门烈出门,用手机照明。向前走了一段,我们确定是狄予楠在喊,而且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慌乱。
这么晚了,天黑到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一个女人在荒山野岭中,没哭已经证明她内心的强大。
“狄予楠!”由门烈这时大吼一声。
他声音有特色,嗓门又大,这种时候不能立刻到狄予楠身边,声音先到也能给她点安慰。
“由……由大哥?”
“是我!你站那别动,我们去找你!”
我们在峡谷尽头,找到了狄予楠,她正抓着一棵树,也不知道是因为夜里天气凉,还是吓得,她的腿有些发抖。看到由门烈和我,那颗因为恐惧紧悬着的心,才算落下,声音里透着一丝哭腔:“由大哥,于越,安卿……安卿丢了!”
看来之前没听错,狄予楠果然是在找安卿。
可我纳闷了,两个人不应该跟着姓牛的老头回到住处了么?为何又回到了这山林之中?
“发生了什么?”我问。
人可以在危险中坚强,是为了对抗危险,让自己活下去。一旦觉得安全,这种防御就会自然而然的放松。那时,所有的压抑便会倾泻而出,就像现在的狄予楠。她的哭腔越来越重,讲话断断续续。说了半天,大概意思是,那个姓牛回去的路上变得很奇怪,少言寡语,歇脚的时候狄予楠一个不注意,姓牛的就不见了。
“不见了?哪去了?”由门烈问。
狄予楠摇头:“我也不知道呀,那时候,我们还在之前那片枯林……当时天色已经暗了,挺冷的,我就和卿卿互相搓手取暖。也就一个眼神的工夫,我没注意他……他人就没了。后来我和卿卿在树林里找了很久,找不到。而且更糟糕的,我们好像迷路了……”
接着天黑,枯林中伸手不见五指,狄予楠越来越恐惧,拉着安卿,绊倒在一块撑出泥土的树根上,等她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安卿也不见了。她摸黑寻找到现在,直到自己走出了那片枯林,都没发现安卿的踪迹。
“那个老王八蛋,果然有问题……你等着,咱现在就去找安卿,没事儿啊!”由门烈扶起狄予楠,准备进入那片枯林找人。
我把他拉住:“等一下,老由。”
“啊?”他回头看我。
“不对劲。”
“什么玩意儿不对劲,我知道不对劲儿,咱先找着人,回头再去把那瘸腿的老东西绑了,再……”
我摇头:“不是这个不对劲。你想,这天是很黑,很暗,可是狄予楠她们俩,只是摔倒了而已,能摔出去多远?至于站起来就找不到人了?”
“我没骗你啊……”狄予楠有点误解我的意思。
“没说你骗我,我的意思是正常来讲你不可能找不到安卿,她就算犯病,也不会瞬移。所以她可能不是丢了那么简单。”
由门烈看我:“那你的意思?”
“先回去,只要不是她犯病自己跑丢了,别的任何可能,都没办法阻止。”
我歪了下头,示意由门烈和狄予楠赶快回老头的房子。
“那安卿怎么办?”狄予楠一边走一边问我。
是啊,怎么办?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不见呢?
是她主动不见的,还是树林中有些什么“东西”让她不见了?
“不知道……等天亮吧。”
我继续往前走,由门烈扶着狄予楠,来到我身边。他这人平常看起来人来疯,大大咧咧的,但其实他这人不傻。“哎,兄弟,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也不算,我只是白天注意到,没风的天气,远处的树杈一直在动。我觉得那林子很奇怪,不管是那林子,这附近都很奇怪,你看,树木都是枯的。当然,这奇怪本身也不是树枯这么简单……我现在还说不清。”
其实是我不愿意说,我觉得自己可能又被老杜耍了。
因为我手麻,左手。
那是有与蛇人有关的东西时,才会有的现象。但为什么说“可能”被老杜耍了呢?因为我还不太确定,今天这种麻,跟之前两次还不太一样。
我能够感觉到一股强弱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