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来到由门烈的房间。
这时由门烈住了二十年的老土房,屋子里有股钻进房梁里的酒味儿,原来由门烈很爱喝酒。
可都说借酒消愁,今夜苦闷的由门烈,桌前却没有酒。
有的只有那具被衣服包裹的白茶的骸骨。
我靠在门前,看着灯火下的他,还有那半打开的包袱中的白骨,“由大哥,嫂子这人性格怎么样?”
由门烈这才抬头,看到了我。
他咧嘴一笑,“呆逼一个,什么都不懂,做什么错什么……我手把手教会她各种生活技能,就像我闺女儿。”
“说真的,咱俩认识这几天,发生不少事,也有不愉快的,但是我有点佩服你。”我走到桌前,看着那具雪白的尸骨,还有那只摆在桌上,被由门烈摘下的订婚戒指,“认识你之前,我一直觉得爱情这东西,虚无缥缈,而且非常短暂,没谁会在另一个人心里停留太久……即便停留,也是因为亲情,或者友情,爱情变了质。”
“你高看我了,我也不懂那东西,认识白茶之前,我根本不懂,认识之后,也不懂。我只是觉得,没了她,太寂寞了,又不想认命去顺应老天爷的安排。虽然我也明白,我的抵抗根本无关痛痒,我只不过是以痛苦的方式顺应了命运。”
“那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是继续以痛苦的方式顺应命运,还是自然的顺应?”
由门烈笑笑,将包袱收起:“你说呢?知道老子为什么出来吗?因为你那句话,我由门烈今年上半辈子一直在沙漠里守着白茶,下半辈子,我要走在复活她的路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可是计划呢?总该有一个吧。”
由门烈说了一些传说中巫术,巫蛊、降头之类,他准备去试试,可当我问他具体去哪里找?他又有多少资本给他后半辈子复活白茶这件事消费?
由门烈刚刚高涨的热情,被这票冷水熄灭。
“不如你跟我走吧。”我拿起桌上的戒指,摆弄着,而后看由门烈,“我倒是认识一位非常精通这类术法的高人。”
由门烈开始怀疑的看着我,似乎是不明白我到底有何意,可突然,他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他的眼睛渐渐睁大,抢走我手中的戒指,然后抓住我的手,“兄嘚!你……你没骗我,没耍我对不对?我特么突然想起来了,你这人本来就特么的不是个人啊!”
我……
“咳咳,由兄,骂人就不对了吧?”
“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我刚也是伤心过度给忘了,你这又放虫子,又召怪物,自个儿变个血人,最后连那巨型的沙尸傀偶都能操控……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刚说的,真不是耍我?”
“我?说起来你可能心,半个月前,这些东西我还都不会。”
“那你……?”
“我有位师父,她叫杜幽兰,这些呢,都是她教给我的。我想着,我师父让我带回去那颗眼睛,肯定是过不了机场安检,所以我准备最近弄辆车,开车回去,顺便带上你……嫂子副骨头,也挺麻烦的对吧?所以,要不顺路,让你见见我师父?”
由门烈猛然站起!
如果不是桌子上有那副骨架,他可能速度太快把桌子都给掀了,他原地转了一圈,也看不出究竟是激动还是愤怒,表情短短几秒内换了十来个,最后一拍手,大喝道:“兄嘚!我跟你说,自打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就觉着我和你,这辈子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咱俩以后就是亲兄弟!不管什么事儿,你一句话,上刀山下油锅,兄弟我……”
“别激动,事儿还没成呢,万一这事儿要是出了差错,你再砍我一次,那多尴尬。”
由门烈一愣,似乎是想到了我当初吃照片之后的事情,“兄嘚,虽然哥哥我现在也没想明白你为啥要吃你嫂子照片,但是!我刚才认你是我兄弟了,咱俩以后就是一个人,这事儿不管成不成,兄弟永远是兄弟!”
说话时,由门烈始终在发抖,每个字都是颤音,额头的汗也在流,眼睛里更是布满血丝。
他是真的激动。
真的。
我现在要说刚刚逗他玩呢,保准他能活撕了我。
“那行,回头我们就一起吧,我师父的话,说不定真的有办法让你再见到白茶,不过由大哥,我想提个条件。”
“啥条件?你说!”
“要是我真的能够让你再见到嫂子,那你,能不能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啪!
由门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不废话嘛,咱兄弟别说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一千,一万我也……”
“那些虚的别来,你得发个誓,刚才说的话,是你我之间的约定,如若违背你会再次失去白茶,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由门烈这人什么性格我基本上了结了,他的命根子就一个,老杜!我确定他日后会见到老杜,所以我们的约定,我是一定可以做到,但如果到时候我提出一件损害老杜利益的事情,他会做吗?显然不会,所以必须发一个对他来说有毒的誓言。
誓言,有些人不在乎,但关乎老杜的誓言,由门烈一定非常在乎!
不是我赌。
是由门烈真的在沙漠等了二十年,如今又痴心妄想的准备复活“老杜”,对别的事他可能是个无神论者,对老杜,他会相信这世上的一切。
由门烈果然眉头微皱,疑惑且有些谨慎的看着我,“兄弟,你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了?”
“为了嫂子这一两句话都不敢说?”
“不是你……”
我看着由门烈,没说话。
他与我对视,足足十余秒,空气安静得诡异,气氛僵在这一瞬间,下一刻,由门烈举起三根手指,“我由门烈今天发誓,若是于越,让我再见到……”
他还是选择了发誓。
但誓言结束,由门烈看我的眼神就不太一样了,我临走时,他问我:“兄弟,你是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你……看得到白茶?”由门烈目光转向四周。
也许他当我是阴阳眼吧?
我没解释。
接着按照计划,我们三人回到了我的城市。
我没有第一时间带由门烈去见老杜,我这人也不是为了报复一下老杜,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毕竟我还不知道由门烈对老杜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了蛇人眼,老杜不会杀我,但不代表她不会以别的方式折磨我,为了保险起见,我准备等老杜给我弄好了彼岸花毒的解药,再带由门烈见她。
可谁承想,回去以后老杜只是收起了那颗花蛇眼,并没有提什么解药,也没再对我和苏雅做些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老杜最初的“蜈蚣”就已经将我和苏雅彼岸花毒解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因我二人体质特殊,彼岸花毒被我们各自的诅咒吞噬,同化,算是以毒攻毒,自然而然的解了毒。
所以说……
“杜姐你行,开始我以为你是让我干活,顺带卖我人情,现在倒好……感情人情你都不卖。”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完全脱落了花骨朵,恢复正常的右手。
“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该叫我什么?还有,这最初给你解毒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