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这已经不能算是偷偷试探了，这都已经是明面上的摸底了。

或许是因为生存年代的不同，老鬼在某些时候耿直的让人心疼，直接就透露底细，说刚才我们在外面被几只阴魂送上了轿子，并不是他的安排，而是那几只小鬼砸故意捉弄我们。

老鬼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倚靠自己垂死之人的一口气息，吸引越来越多的阴魂靠近自己，但这属于一种欺骗。

临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属于阴阳之际，就像在鬼王墓之中廖天官的预言一样，七生七死，霜阳寿未尽却成了鬼修，既可以算七生之一，也可以算在七死之内。

所以人在临死之际，阳气渐弱，能看到很多故去之人的阴魂找上自己，虽然一方面是为了接引，另一方面也是阴魂本能的想要靠近这口气息。

老鬼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把自己当做诱饵，而这些靠近了他的阴魂，都不会知道，这个看上去已经濒临死亡的生魂，其实已经以这种状态存在了两百多年。

而且这些阴魂不敢随意伤害老鬼，一般的阴魂没有这个意识，稍微厉害点的，就能看出老鬼一紧存在了两边多年，不敢下手。

看上去这一切都是巧合，但我更愿意相信，现在的局面，都是廖天官早就谋划好的。

尤其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局，双方都没有应对对方的办法。

老鬼没有能力对付我们，但我们也无法伤害到他，甚至都无法阻止他的所作所为。

在这种僵持的局面下，霜又提出方案，说虽然无法伤到老鬼，但是可以把他封印镇压。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办法了，但尴尬的是，在场的我们三个人中，并没有人会封印生魂的手段，霜能暂时镇压阴魂，但一来老鬼不是阴魂，二来他像是一只跳脱出天地规则的生魂，廖天官既然说连黑白无常都勾不走老鬼的魂魄，那我们这些人也肯定没什么办法。

权衡之下，我们还是只能先暂时退去，但再次想走的时候，老鬼突然推了推桌子对面的茶碗，沉声道：“既然您来到来了，不喝杯茶吗？当年咱家从主子那偷来的茶，可都用来孝敬您了。”

老鬼说到前半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在和我们说话，但后半句又表明，这里似乎又来了其他的人，而且还是老鬼的故交，两百年前喝过他茶水的人。

我能想到的人，还是只有一个廖天官，因为除了老鬼之外，我只知道这么一个跨越了两百年后又再次出世的人。

自从上次在日光城一别之后，廖天官和廖归就没有了音讯，难不成他真的已经到了我们的故乡？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走得很慢，但这份淡定从容的态度，像极了廖天官。

我的心脏开始不安分的跳动，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但是看到的人却不是廖天官，而是一个和老鬼有着莫名关联的人，杨婵。

“这不是杨婵！她的身体里有另一只阴魂！”

霜提醒了我，细看之下，徐徐走来的杨婵，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很反常，迈着规规矩矩的四方步，和她往日欢快跳脱的性格不符。

“我看到了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他要找的人，真的来了？”

霜下意识的握紧了我的手，虽然今天已经见识到了各种不可能的事，但老鬼真的等来了苦侯两百多年的人，这依然让我无法保持平静。

一直久坐的老鬼终于站了起来，眉宇间的情绪很复杂，惊喜、忐忑，甚至还有一份不敢相信的样子。

“不能让他把杨婵带走！”我急声道，现在主导杨婵肉身的是一只女鬼，但身体是杨婵的，要是没了肉身，杨婵还是要死。

杨婵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我和霜前去阻拦，杨建业跑的比我们更快，想要快速冲到杨婵身边，但是在我和霜的注视之下，杨建业还没有碰触到杨婵，就凌空飞了出去。

我只感觉到一股风声，并没有看到是不是‘杨婵’出手，等到杨建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一条看不到的鞭子，像是赶尸鞭留下的痕迹，廖天官真的来了？

我四下找寻，但是并没有发现廖天官，从杨建业被抽飞来看，廖天官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但是我们看不到廖天官，这再次超出了我的认知，不管廖天官是人是鬼，总应该能看到他才对。

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杨婵已经快走到堂屋门口了，杨建业再次想要上前，这次我看到的真确，他脖子上的皮肉深陷了进去，那条无形的鞭子再次出现，勒住了他。

杨建业的脸很快就憋得通红，手伸向脖子想要解开这条鞭子，但是把脖子都抓出血了，这条看不见的鞭子如同跗骨之蛆一样，无法挣脱。

人命关天，我和霜也只能暂时先舍弃杨婵，先去救杨建业。

我也亲手试了，手指在杨建业脖子上摸索，根本就摸不到这条鞭子，鬼知道现在廖天官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他的鞭子已经快把杨建业勒死了。

杨建业挣扎了好久，最后坚持不住跪在了地上之后，廖天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近在耳畔，又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吾曾对其有诺，今日前来偿还因果，尔等莫要叨扰。”

一语完毕，杨建业就跪在地上开始大口的喘气，那条看不见的鞭子不见了，我依旧是找不到廖天官的所在。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跪倒在地，是还在堂屋里的老鬼，杨婵并未进门，只是在堂屋门口站着，目视前方，高贵的如同一只孔雀。

“小华子给娘娘请安了，娘娘金安！”

这一幕像极了宫廷戏中的桥段，但是场景又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搬到了眼下这个寒酸贫瘠的杨家宅院。

“华泰宁！”‘杨婵’只说出了三个字，就没有了下文，像是哽住了。

即便如此，老鬼也已经激动起来，跪在地上悲戚：“您还记得我的名字，我自己都忘了。”

我在一旁观望这副场景，也忍不住动容，虽然不知道两百年前的宫廷之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这二人间的感情是真实的，已经足够跨越时间，没有出现沟壑。

跟着感慨了一阵之后，虽然感动，但还是要时时关注着老鬼的动向，他和杨婵体内的女鬼再续前缘的话，我自然不会插手，但现在这女鬼寄居的，可是杨婵的肉身。

老鬼与‘杨婵’一人站立一人跪伏，经历了对视与沉默之后，杨婵垂泪哽咽：“这么些年了，这么些年了，你就不能站起来和我说话吗。”

‘杨婵’情绪迸发，老鬼从地上爬起，深情道：“我等了两百多年了······”

“我也是一样。”‘杨婵’打断了老鬼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我早就该走了，是廖天官把我带了回来，当年他就告诉我，有个人会一直等着我。”

二人的外貌一老一少，宛若一对爷孙，但事实上，这是一对眷侣。

眼看着他们两个就要进屋，我终于按讷不住想要冲上去把杨婵带回来。

“今日有一人故，却非是那姑娘。”